闲说湘菜60 辞年

闲说湘菜60 辞年

又要过年了。

自打大学毕业分配到省城工作以后，就没有在老家过年。回想起在洞庭湖畔的农村老家，关于过年的很多记忆，已经成了久远的回忆。

譬如说“辞年”，这个古老的年节风俗，不知道老家是不是还在延续着。

辞年，从字面上看，是辞旧迎新的意思。在我的老家，是小一辈给不住在一起的长辈们送个礼物，表示表示敬意。按照新潮的做法，类似于西洋人给长辈送个圣诞礼物。

老家的辞年风俗，常常是和杀冬猪，也就是杀年猪联系在一起的。农家过年前，一般都要杀一只大肥猪，一部分作为年饭的主要食材，一部分腌着做腊肉。杀年猪的这一天，年轻辈份的人，总要割几块腰房的肉，加上猪肝，猪心、猪肺等下水，分做几份，用清洁的稻草捆好，提溜着给长辈家里送去，以表示旧的一年过去了，祝老人们新年健康长寿。如果长辈们不住在同一个村子，则要选择吉时，专程送了过去。除了送上面所说的肉食以外，殷实一点的人家，还要准备些点心、年糕或糍粑，用红纸包上一同送去，也是为了表示吉祥。

我从小住在洞庭湖边的一个名叫“营田”的小镇上，这是一个不小的码头，在十里八乡也算个大地方。抗战中的著名的长沙会战，那里曾经是个很惨烈的战场。当年遗留下的交通壕，是我儿时的游戏场。外婆和我们兄弟姐妹，就住在这个战壕不远的地方。外婆是我们这个家族的长者。每年腊月二十四前后，我的姨父吴年生和舅父何延禧必定要来“辞年”，带来的都是新鲜的猪肉猪肝，糍粑海参，还有一些别的食品。这个海参并不是海产品，而是用糯米做成的粑粑，形状如粗大的梅花参，煎着煮着蒸着烤着都很好吃。我自打离开老家以后，再也没有吃过这种美食了，现在想起来都流着口水。

辞年这个风俗，最看重的是给亲家，或者说是给儿子的岳母家表示表示。那是最最重要的，礼数一点也不能少。除了上面所说那些食物以外，还要备上其他的的食材，以示“客气”，也就是很尊重。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各个家庭准备的东西是不尽相同的，有的是猪肘子猪头，有的是红糖糕点，也有的是鲜鱼活鸡，还会送上两瓶“瓶子酒”，这不是自家酿制的那种，要从商店里买来，以示正宗。那些在外地有门道的人家，会送些荔枝桂圆干果，或是墨鱼粉丝之类的，那就更显得客气了。那个时候似乎不太兴送红包，即便要给个包封，也就几元十来元，那就是很大方的了。

我上大学那年，外婆就去世了，不久我的爷爷也去世了。后来我父母搬到了岳阳城区，渐渐地与老家亲戚没有什么来往，过年的风俗在我们这一代人就完全断了线。过年过节，彼此打个电话问候一声，和西方人寄个圣诞卡片没有什么区别。如今和年轻的一辈说起“辞年”这个话题，无异于天方夜谭一般。

于是，我想起三十年前写过的文章《怀旧话题》。那文章开篇说的是：怀旧，是一种衰老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