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 独：百年碧色（组诗）
作者简介：莫 独，哈尼族，1965年3月生于云南绿春。中国作协会员。作品发于《诗刊》《民族文学》《星星》《诗歌月刊》《诗潮》《中国诗歌》《散文百家》《散文选刊》《文艺报》等国内外百余家报刊；并连续收入《中国年度散文诗》《中国散文诗精选》《中国当代散文诗》等多种选本。出版《守望村庄》《在春天出门》《雕刻大地》等13种。获全国第六届少数民族文学骏马奖、纪念中国散文诗90年当代优秀散文诗人（十佳）、“古贝春”杯河北省第二届散文大赛一等奖、《诗潮》《星星》《散文诗》《散文诗世界》杂志征文奖等奖项40余种。
1910
火车。火车。火车
开天辟地的词
一路，撒下
一条铁路，一列火车
直穿1910。从此
有什么来，有什么去
有什么，像一道伤口
切过长桥海近代的胸口
法兰西的香槟，越南的咖啡
至今，在回忆的路口，摆着
从此，火车跑来跑去
反复在前行的时光里隐现
1910，被时间丢下
以一个年头带不走的年份为命
在长桥海的一滴水里，不老、不去
黄昏在碧色寨
穿过石墙，再穿过
石墙。穿不过的
是这一段时光
屋脊早已坍塌
斜散的黑木条上
飘扯着丝丝缕缕的余晖
火车的喘息，由缓而急
从石头底下醒来
大地颤动。石门洞开
空空地，对着日暮的长桥海
墙角的长椅
不知被哪一场黄昏搬走
壁上的时钟，还在等待谁
把丢失的时间，找回
火 车
接着，火车就来了
近代史亦才来，还未走稳脚跟
火车来了，长长的
像巨蟒，从长桥海边穿过
湖水感觉到了大地从未有过的颤栗
那么急。火车突然出现在水边
长长的嘶鸣，第一次
惊骇了栖在岸边水草里的鸟群
火车长长地跑过来
连水边的村庄，亦感觉到了大地的颤栗
在火车长长的跑动中
水边的风，叫声徒增，跑得更快
带着火车的名字，带着长长的火车
横穿滇南大地的1910年
从长桥海边隆隆驶过
枕 木
1910。滇南
哼哼唷唷。铁轨
扛着自己的勒骨，走过碧色寨
抬首，却是百年
历史的键盘，已锈
从碧色寨出发。风，嗖嗖
暗哑的枕木，在脚下
听到了什么？雨，半途而下
已不存在逆向和顺行。无以合拍
常规的步履，与枕木的间距，格格不入
铁轨（一）
目光蔓延。不说沉睡
百年，是否就有资格沉默
颤栗，停止在何夜
锈迹斑驳。阳光
来了百回，走了百回
它透实的亮色
亦无以擦掉时光顽固的暗疾
断落的汽笛，被旧日的雨水
从水边带走
风中，藤蔓晃着头，蔓上铁轨
向往，向更远的地方
更远的地方，在哪
铁轨（二）
红瓦黄墙
壁上的钟，被时光摘走了时间
百年碧色。稀稀落落的传说
踩死了钻出碎石的草
踩不死爬上铁轨的锈
被时光摘走的，还有火车
夕阳昏黄。一付长长的铁轨
风，一趟趟，空空滑行
鸡蛋花
旋转。在风的背后坠落
火车刚到。缷货。装物。加水
一开一合，就是百年
墨西哥。滇南。碧色寨
百年，故乡是否异改
火车不再来。粗壮的烛柄
肥硕的叶枚，阳光灼灼
风，一趟趟，从路口深入
黄昏，谁又从树下路过
停顿、仰望，拾起地上雪白的小花朵
花香淡淡。哥胪士酒店
旧门深锁。一旁，石屋已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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