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刘贵赓/睡了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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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贵赓
我在天津定购了一台白色路虎越野车。因为有事不能去接车，只好让表弟替我跑一趟。
大哥，车已接到，我现在已经在路上了，估计晚上七点钟到家！表弟兴高采烈地打来电话。
我告诉他别着急，慢点儿开，千万别超速，别违章。我在豪哥酒楼已经订好了桌，准备为你接风洗尘。
他说把你珍藏多年的好酒拿出来好好的犒劳犒劳我，别舍不得。这家伙，毕竟六百多公里啊，人困马乏啊。
这个你放心，保证把你答对乐呵儿的。我向他保证。
快八点了还没到，我有些着急。我给他打电话，没人接。
肯定是在路上违章被处罚耽误了！
表弟每年都有好几千元违章罚款。我多次说他小心点儿，每年花那么多冤种钱也不长点记性？他说小心了，问题是摄像头多啊。我说你拉不出屎来赖厕所。你这样被罚款还不如打车合适呢，又省钱又省心。他说大伙要都像你这么想，私家车就没人买了……
十点了，我又给表弟打电话，依然没人接；我反复地打，涛声依旧。莫非撞了桃花运？听说道边的小饭店有特服，万一表弟把持不住，我的天，表弟媳妇不得骂死我!豪哥就是典型例子，出门进货在一小饭店和平平姑娘相遇。两人擦出爱的火花，之后天各一方，相安无事。不想一年后，平平抱着孩子来找豪哥了，不给个说法就不走，不信可以做亲子鉴定。豪哥理亏，大部分家产归了前妻，自己和平平开了这家小酒楼。
我很惶恐，惶恐表弟可别步豪哥的后尘。因为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也很无奈。
豪哥说我瞎想，浪费脑细胞。世界上像我这样的傻子有几个？你表弟多精啊，或许人家早就回来了，正在参加同学聚会呢，乱哄哄的根本就听不到你的电话！
有道理。我给表弟的同学二胖打电话，问他们是否在一起？
二胖说今天是他们同学聚会，说好了准时参加，现在聚会都快散了，他还没来。
我给表弟的朋友小丁打电话。
小丁说我有事正找他呢，打了几十个电话了也没人接，急死我了，好像人间蒸发了似的。
我不寒而栗。
电视上突然报道一则晚间新闻：京哈线高速公路发生一起白色路虎越野车和一辆大货车相撞事故，越野车被撞翻，司机当场死亡。现场狼藉，满地是血，死者已被盖上了白布。
我害怕起来。
我有些头晕。
不可能这么巧。我稳住自己，竭力往好了想。白色路虎多了去了，此路虎非彼路虎，全国这么大，碰巧的事多着呢。
十二点了，酒楼也要打烊了。表弟所有的朋友都说没见到他，也打不通电话。
二姨打来电话问表弟怎么还没回来？手机也没人接，声音很是着急。
我说我们之前通过电话，现在他在高速公路上开车，不能接听电话。
表弟媳妇也打来电话，问我他到底上哪儿了？真的去接车了吗？怎么联系不上啊？我姑娘今天过生日，眼巴巴的不睡觉，还等着她爸从天津给她买回来大麻花呢。
我安慰弟媳儿别着急，之前我们通过电话，他现在在高速公路上，接听电话不方便。
我不知道我的谎言能坚持多久。我感觉我脑袋里注满了浆糊，我又感觉我脑袋里填满了炸药。我突然很害怕，很恐惧，表弟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我肯定罪大恶极十恶不赦了！
母亲急三火四地打来电话：你二姨父看了白色路虎被撞的新闻急晕过去了，已经送到市医院抢救了，你赶紧过去看看！
老人突然受刺激，血压升高，暂时没什么危险，需要住院观察几天。大夫对我说。
二姨说医院这块她看着，让我赶紧去找表弟。
我在表弟回来的必经之路上一边狂奔、一边瞪圆了我那双小眼睛仔细地巡视着道路两侧，跑了好几十公里，快要跨省界了，终于看到一辆崭新的白色路虎越野车也在狂奔。
是表弟！
我截住他，问他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才走到这儿，你不是说七点就到吗？你妈、你媳妇儿都要急疯了，你爸也急得住院了，我们给你打了一百多个电话你也不接，你到底什么情况？！我向他吼道。
他说没啥情况啊，开到半道儿困了，就把电话静了音，在道边休息区睡了一觉。
作者简介
刘贵赓，赤峰市小小说创作委员会副主任。作品散见《金山》《小说选刊》等报刊杂志，并入选多种年度选本。著有《贾二愣的经商之道》《她为什么不再爱我》《还留一手》《刘贵赓短小说选集》等多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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