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用敏感作为放弃一段关系的借口。

“卖了任性”

文 / 树熊

早些时候，一位读者私聊问是否还收投稿。

我回答说：“暂时不接受。”跟着也解释了理由：我们有固定的约稿作者，一般的投稿确实比较难达到我们的要求。

想了想，我在后面又补上一句：“不过你可以先把稿件发我看看，也许有机会。”

但跟往常的不一样，收到的不是稿件，而是一段关于「自己打扰的歉意」和「写得不好的原因」的话。

我看着那段话有点愣住。

其实我还没看见稿件，甚至没有说出“这稿子不行”的话语。可屏幕的那边却很快把自己否定，并预设了“自己果然不适合”的场景。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安慰对方说“试试也没关系”的时候。

对方又把原来的话撤回，只留下一句：“不好意思啊，打扰了，我感觉自己的稿件写得不好，耽误你很多时间。”

这一连串的经过其实也不过2分钟的事情，但总让我有种错觉：

对方已经从这次的对话中「逃跑」了。

而之所以会想起这件事。

是因为清明节回家一起坐顺风车的时候，朋友跟我讨论起“要不要从这段关系中逃出来”。

我问：“你们现在不是挺好的嘛。”

她回答：“现在也是挺不错的，但感觉我能预见，那些我们摩擦而吵架的问题和细节。”

这话挺吊诡的。

朋友说的不是“现在让我很难受”，而是“能预见那让人难受的问题即将出现”。

既然难受是可以预见的，那我们就不应该把这段关系继续下去，这大概是朋友从小到大的一个判断逻辑。

读书时处得很好的同桌，寝室里能睡一张床的舍友，本来互生情愫的男孩，都或多或少地在经历某些事后都逐渐在沉默中疏离。

我说：“都还没有到最后就放弃了。”

朋友回答倒也挺干脆：“只要有一点点不对路就该跑了。没必要等到所有的难受出现在身上才让自己放手，对吧。”

无论是之前纠结那篇尚未发出稿件的读者，还是现在处于还不错关系里却想要放弃的朋友。我以前很喜欢用“敏感而已”这句话去笼统形容。

可越到后来，

我愈能感知那种背后藏着的“敏感”——

有些人似乎特别擅长感受到“不协凑”的氛围。

她们预知一些即将到来的难受，时刻准备着逃跑。

“你说，这条路眼看都堵了，还不换另外一条路吗？”

我不知道朋友这句话的对象是谁。

堵在路上看着车龙的我们，驾驶位上不断抽烟的司机，还是亲密关系里难以抉择的她。

只是谁也回答不出个答案，车厢里在大家的沉默下显得有些焦躁。在听着彼此呼吸声间，手机导航忽然没预兆地弹出一句：

“尽管你在正确的道路上，但前方仍然拥堵。”

司机骂了一句：“嗨，这傻破导航。”一下子同车的人都笑了，车上的其他人虽然没搭话，可之前焦躁的氛围明显被缓和过来。

司机又说了一句：“路没错，大家都在堵都难受，等一下吧。”

猛然间，我发现一个蛮简单的东西：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总习惯把“对的”跟“轻松”“开心”类似高舒适度的词捆绑在一起。

当然，大部分人还没有到达朋友那种敏感的状态，但或多或少的都有这样的感觉判断：它让我难受，所以我的这个选择是错的，这段关系不适合我。

人嘛，开心是挺重要的。

以开心作为判断，这其实是一件挺正常的事。可如果只以“它能否让我持续的开心”作为标准，那未免有点太单薄。

那天我盯着朋友一字一句地说道：“哪怕选对了路，也是会难受的。”

我知道自己很难用一句话，一个片段，就改变一个人的习惯。因为朋友曾试过靠着「敏感」这个自我防护机制，躲过了很多即将到来的难受。

她总能在每次主动疏离关系的后面，通过一些旁敲侧击找到了“证明”离开那段关系是正确的证据：

同桌有在背后说她敏感小气；

舍友借着熟悉经常蹭她的日用品；

男孩所谓的喜欢不过是一时冲动。

可我也确确实实想告诉她：

过去的逻辑之所以成立，大程度是你无法验证所谓的证据是不是对的。

也许我们凭借着“本能的敏感”，真的让自己躲掉了很多烂关系和脆弱时刻的到来。

那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是，

我们也因为「感觉难受」主动避开了沟通，也失去了那些能让自己变得更好的机会和在意自己的人。

我知道很多人的敏感并不是天生的。

只是后来经历了一段明明很笃定最后不得不放弃的关系，有过一个付出了努力却没有后来的故事，才逐渐变得敏感起来。

因为害怕陷进那种困局，所以想要提前逃跑，其实挺容易理解的。

可我仍然觉得，如果你已经有放弃的打算，那不妨把所有想法摊出来去跟对方拿一个明确的答案。

哪怕最后的答案还是无法继续下去，但至少「带着答案的离开」比「没有答案的逃跑」要体面得多。大概后来回忆中的“如果”和“可惜”也会少上许多。

而更重要的是，

无论你做了哪个选择，都能够在这个过程里慢慢清楚：

自己与「更好的自己」，以及「在意自己的人」之间的还欠着多少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