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王唯：千年爱咒25
【作者简介】王唯，湖南省美术家协会、湖南省工笔画学会、湖南省诗歌学会会员，邵东"如懿斋——王唯诗画工作室"创办人。电话:18473924191(微信同号)
千 年 爱 咒
王唯
第三篇 咒续
第五节 梦醒时分
捧读陶渊明的《桃花源记》，其中有这么一段：“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而那老妇人之江面行程，与此有异曲同工之妙。她撑着竹筏，一直追着刘乙的身影前行，在那江水急拐弯处，忽见他的身子拐入了一个小入口处，那入口本是杂树掩盖，若不是仔细观察平时绝对看不出来。入口较小，老妇人只好将身子趴在竹筏上，这才勉强进入。潜行大约十米左右，眼前豁然开朗，江水平缓，变窄，这里竟好象是乌江的一条支流小河。在那河边，是一片平展的河滩，上面散落着大大小小光滑洁白的鹅卵石，在那河滩的上面，是一大片树林，林中树木都以松树为主，所以此时尚是一片青翠，林子延绵展阔，风吹过，松涛阵阵。然而此时经过那约十米远近的阴暗小入口，她已经看不见刘乙的影子了，不知他又漂往何处。她皱眉想了想，就把竹筏停在岸边，沿岸一步步向前寻找。大概走了十来分钟，才远远地看到前方岸边有人躺倒在地，而那岸边不远处，有一棵巨大的千年古松。
民间有一种传说，世界上有极少数人会天生具有“鬼眼”，他们会看见普通人平时看不见的东西――魂灵。尤其是在晚上，夜黑风高之时，寂静的街道上、田野里，会有无数虚幻的影子在浮现、漂荡。而这个老妇人，从小就具有人们眼中所说的“鬼眼”。因此此刻，在她的眼中，前面河滩上躺着的不是两个人，而是四个人。开始的时候，刘乙和金婵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湿透了的衣服紧紧地裹在身上，她有点担心他们已经死去了。然而就在她想过去查看清楚的时候，旁边那高大茂密的树林里，双双飘出了两个影子，一男一女，身着古代服饰。这是两个虚影，以她从小到大的“鬼眼”经验一看便知，是两个魂灵。虽然她经常会看见这些东西，但是在大白天看见，还是很少机会的。太阳虽然已经西下，但还是没有沉下去，依旧向大地投下温暖的光芒。这两个魂灵如此不忌讳，大胆出现，应该是早有预谋或是因为某件重要的事情而不顾一切。果然，那两个轻飘飘的影子迅速地从林中向地上躺着的两个人身上移去，然后便消失不见了。就在此时，刘乙和金婵动了起了，他们先后从地上坐起，彼此对望了一会，仿佛在说着什么话，然后便拥抱在了一起，疯狂地巫山云雨起来。
“淫鬼上身！”老妇人大惊，照她的经验，此时若是上前阻止，那对魂灵好事不成，恼羞成怒，便会不顾一切地弄死替身，而且会一直追杀她，直到把她的魂魄收去为止。所以她决定先躲起来看一看，她希望这两个古代魂灵只是想借他们两个人的身体完成它们已经无法完成的男女之事，而不是一定要置他们于死地。果然，半个小时之后，那两个魂灵就手挽手地离开了他们的身体，回头望了几眼，然后又飞快地向树林中隐去了。老妇人这时才站起身来，向岸上的两个人走了过去。
刘乙的头一直昏昏沉沉的，象灌了铅一般沉重，全身又象陷在棉花堆里，软软的没有一丝着力点，他想睁开眼睛可是一切都是徒劳。正在他在生与死之间费力挣扎的时候，有人把他的身子扶了起来，用力地拍打着他的后背，没过多久，他胃里一阵翻腾，“哇”地一声便吐出了一口江水，然后便睁开了眼睛，他来不及去管其它的事情，肚子里的难受让他伏在地上，不停地呕吐着，一大滩的江水和污物被他吐了出来。相于刘乙，金婵的情况更糟了，老妇人拍打了她的背很久，都没反应，最后她不得不把她的腰整个地弓起来，头朝下脚朝下地摆放在沙滩上。幸好金婵身材娇小，而那老妇的力气又不亚于年轻人，但既便如此，当完成这一切的时候，她还是累得浑身冒汗。她一边提着金婵的脚，一边拍打着她的后背，几分钟后，金婵终于痛苦地皱了一下眉，“哇”地吐了一口江水。
人总算醒过来了，在他们翻江倒海地呕吐的时候，老妇人坐在旁边的石块上，皱眉想着刚才的事。自从她第一眼看到他们，便感觉到不对劲，他们的身上有“阴气”，并且象是常年被它侵蚀的样子，但是从两人的健康程度来看，又不象是被恶鬼缠身的人。那时她认为那鬼只是在他们身上做了个记号，要引诱他们自动送上某个地方再动手，今天的事让她确认了自己的猜测，但是，奇怪的是那两个鬼魂并没有真正伤害他们，只是借他们的身体用了一回，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皱着眉地思索着，恍然间想起自己小时候跟一位游方道士学过一段时间，他告诉过自己有关巫术的一些奇方妙术，今日情景极和其中一种极为相似。正在她沉思冥想之际，刘乙缓过劲来了，他转头一眼看到那老妇人，立即惊叫起来，跑过去一把揽过金婵，指着她怒喝道：“又是你！你到底是谁！究竟想干什么！！”老妇人的眉头皱了起来，低喝道：“年轻人怎么这么说话呢？太没礼貌了！”“在你面前不需要礼貌！你快说，你一路跟踪我们，在宾馆里用幻术差点让我和婵婵死在你的诡计下，在医院又鬼鬼祟祟跟在我们背后。是不是看到在宾馆里没有把我们害死，所以一直跟着我们到了乌江，让我们跌入江中，想淹死我们！”刘乙愤怒地瞪着老妇人，大声喊叫道。“对，是她，就是她！我就是因为看到她，才掉入江中的，哥！她想杀我们！”金婵哭喊起来。“你们这两条蠢驴！我要是想害你们，刚才为什么又要救你们？用你们的猪脑子好好想一想吧！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你们？”老妇人站了起来，脸上的皱纹气愤地挤在了一堆。“呵呵，你若不想害我们，那为什么你要一路跟着我们？！你说啊！”刘乙冷笑着问道。随后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至于你为什么要害我们，那只有你自己才清楚，说不定，你就是姓萧的派来的，三番五次想置我们于死地！”“姓萧的是谁？我不认识。”老妇人皱着眉，叹口气道，“我刚才见你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以为你们死了。没想到却看到了一出鬼上身的戏，唉，幸好你们命大，那两个鬼没有害你们，否则，我也救不了你们了。”“鬼上身？”金婵喃喃地说道，她身上一阵发抖，不由自主地靠近了刘乙，望着他问，“哥，你刚才有没有做一个梦？”“我是做梦了，一个好奇怪的梦，梦见我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而你也不再是金婵了。”陈起答道。“是啊，我也做了同样的梦，奇怪！真奇怪！哥，这件事真的很怪异，很不正常。”金婵的身体微微发起抖来。“这样吧，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我们先听听她怎么说，再作判断。”刘乙说，金婵点了点头，两个人走到老妇人身边坐了下来，刘乙看着她道：“老婆婆，我们刚才也并不是有意要这样说你，只是这一切事情太过诡异，而你又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这让我们不得不那样猜想。现在，我们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么？我们也很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能这样想，就对了，证明还有救，没有完全被鬼物蒙住心灵。”那老妇人边说边在刚才的石块上坐了下来，用一种缓慢的语调说道，“我和你们讲讲我的事情吧。”
老妇人说，她娘家姓朴，夫家姓钟，是从绵阳嫁到涪陵的，在娘家都叫她“朴仙姑”，嫁到夫家后，村里的人都喊她“钟通灵”。她很小的时候，便能看见一些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鬼灵狐怪，经常夜里被吓哭，那里做法事的和尚都说她有通灵鬼眼。后来慢慢地她见惯了，也就不怕了，但她生就一双“鬼眼”的事也就传了出去，从此后方圆百里的村庄，凡是谁家里有怪病异事啥的，都会请她去看一看，如看到鬼物就会请和尚来捉鬼驱邪。在她十三岁那年，一个游方的道士看她有这方面的天赋，就收她为徒，在她家住了半年，教了她很多东西，比如驱鬼的方法呀，避邪的符咒呀，还有一些巫术之类的。但是当年刚好抗日战争爆发不久，到处都开始打仗，战乱年年。那道士说日后全国将战祸不断，为避灾难，就说要入深山独居，所以也就只教了她一些皮毛就走了。但有了这些皮毛，在普通人看来，就了不得了，从此她就成了那里的专业“跳神婆”，当地人叫“仙姑”，名声渐渐传播开去。后来她嫁到了涪陵这钟姓人家，当时新中国成立了，全国开始破除迷信，不再允许相信装神弄鬼的事，渐渐的找她的人少了起来，尤其是在文革期间，她还因为曾是“仙姑”的事受过批斗，因此她慢慢地也就不再管这些玄异之事了。这次她是去成都探亲时坐火车返回，在车上一眼看到刘乙和金婵眉心发黑，隐隐有阴气凝结，这才忍不住去询问并劝阻他们，因为以她的经验，他们两个人一定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但是两人并没有听她的，而是径直离开座位了，她想或许是命该注定的事，管也管不着，也就算了。没想到下车后吃饭又遇到他们两个，她觉得与两人有缘，此事不能不管，俗话说：救人一命能造七级浮屠呢！于是她就同他们一起住在了宾馆里，没想到当晚就发生了怪事，两人差点被幻象所害。在医院她确实是尾随过他们，她想看看那鬼究竟想做什么，但是被刘乙发现后她就坐车回了老家，决定不再管这事了。然而缘份就是这么奇妙，她想不到在自己村前的马路上又会遇到他们，而且目睹两人落江被冲走，所以就一路追到这里了。“若不是追着你们的身影，我是怎么也发现不了这个地方的，太隐蔽了，咱村的人也没有一个知道的。看来还是你们命不该绝，活该遇上我老婆子啊！”朴老太叹息地道，随后又向他们说起了自己上岸后看到了事，并问他们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为什么这两个鬼灵会上他们的身。
听到这里，刘乙和金婵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金婵的嘴唇都吓得发白了，她紧紧地抱住刘乙，把身体整个偎在他身上轻轻发抖。“哥，她……她说的都是真的吗？”她颤抖地问道。“我想她说的不大可能是假的。”刘乙的额也微微冒汗，他带着思索的表情缓缓说道，“第一，她没有必要骗我们，第二，如果她要害我们，完全可以趁我们刚才昏倒在河岸的时候下手，没必要等到现在，第三，我们确实都做了那个古怪的梦，与她说的一模一样，如果她没有亲眼看到，是不可能知道我们的梦境的。第四，我们从小就梦见那个叫念儿的女子，你不觉得奇怪么？一开始就不正常了。”刘乙说完，金婵也觉得很有道理，他们同时把眼光转向朴老太，诚恳地问道：“老婆婆，那依您看，我们都是被鬼缠身了吗？那要怎样才能甩掉那东西呢？”朴老太看了看他们，问刘乙道：“你刚才说你们从小就梦见一个女子，究竟是怎么回事，说给我听听。”刘乙想了想，心道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没有什么事是不能说的了，于是就详细地把他和金婵从小梦见一个古代女子，直到不约而同地把她画下来，然后在画展相遇、相恋，金婵逃出家门来找他，两人结婚旅游的事，一点一滴地同她讲了起来。末了他深深地叹口气说：“我们也一直想弄清楚那梦中女子的事，她令我们困扰了很多年，令我总感觉一切事情是她暗暗谋划好似的，这个谜不解开我们就将一直困惑下去。”听完他的话，朴老太点点头说：“照这样看来，我的判断没错了，你们真是中了巫术，而且，这应该是一个很古老的巫术，那梦中的女子很可能就是施术者本人。”“巫术？”金婵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惊问道，“是什么巫术？为什么要施在我们身上？”朴老太沉吟了一下道：“其实我也只是猜测，但我看你们的情况，应该是中术的可能性很大。我的师父曾和我说，中国巫术起源很早，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有很多慢慢失传了，逐渐地消失了。我师父会的也就只有一些简单的术法，但是他见多识广，听说过很多的古术，并且曾当故事讲给我听，现在我给你们讲讲他说的那个故事。”朴老太坐在那里，思维开始陷入到回忆之中，随着她的讲述，一个神秘凄婉、令人不胜唏嘘的故事渐渐浮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