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忆故人（深度好文！！）
清明时节忆故人
作者：咏樱
清明时节去看望我的祖母，她站在石碑上，对着我慈祥地笑。
她是慈祥的，从我记事的时候起，我就认为我有一个慈祥的祖母。她似乎从未生过气，无论生活多么苦，她总是笑呵呵的。她的眼睛很小，笑起来就眯成一道缝。她6岁的时候被父母强制裹了小脚，走起路来像风吹动的柳树。然而，即便是三寸金莲，无法像一些保有天足的劳动妇女一样疾奔如飞，她还是靠着给人家当奶妈养大了三个儿子。
在我父亲八岁的时候，我的爷爷就去世了。你可以想象得到一个寡妇要养大三个孩子是多么不容易。当奶妈、捡菜叶，一家四口人人始终挣扎在温饱的边缘。我的父亲在七岁的时候就给叔叔家放牛、砍柴，天寒地冻，砍不回一担柴就没有饭吃。小小年纪，受尽白眼，知道人间冷暖。他代替死去的父亲和自己的母亲一起撑起了那个风雨飘摇的家。长兄如父，相对于两个不懂事的弟弟来说，他就是他们眼里的父。
几乎天下所有的母亲都偏爱最小的孩子。我的父亲并没有凭着他的勤劳吃苦获得祖母的宠爱，相反，我的小叔叔深受受祖母的宠爱。作为长孙女，我获得了祖母极大的关注和疼爱，也因为如此，我常常在弟弟、妹妹的眼中看到羡慕和嫉妒。这种宠爱的根源来源于我的懂事和听话，在所有人的眼里，我都是一个乖巧的女孩。我们这些孙子孙女辈的孩子都渴望得到我奶奶的恩宠，是来自于我们对食物的渴望。在那样一个物质贫乏的儿童时代，没有什么的诱惑会大于食物的诱惑。
而我的奶奶，是满足我们口腹之欲的唯一希望。她可以随时打开橱门，从坛坛罐罐中变出让我们垂涎欲滴的零食 。出于对吃的惦记，我们喜欢往她的住处跑。从我记事的时候起，我就知道在我祖母家藏着各种可以入口的食物，所以，我就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殷勤地奔向祖母的怀抱。在我五岁时候的某一天，我的母亲发现我突然失踪了，她差点没急死过去。后来，她在祖母家找到了我，她不知道我是怎么摇摇晃晃晃到祖母家的。幸好那个时候人心淳朴，没有拐卖儿童的人贩子，否则也许我会落入虎口，难以重见天日。
祖母和我的大叔叔住的房子是土改的时候分到的。三间屋子，还有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种了两棵枣树，一棵甜枣树，一棵蜜枣树。
菜园里除了种菜，也有果树，一棵无花果树、一棵枇杷树、一棵柚子树。旁边的邻居家还有出墙的桑树，枝条伸过来，所以，桑葚成熟的时候，有时我们也可以吃到几颗桑葚。鲁迅在他的百草园中得到了很大的乐趣，而我们，也在这个小小的菜园得到了很大的乐趣。有些时候，果子还没有成熟，我们就迫不及待地偷偷采摘下来塞进嘴里，祖母知道了，也只是轻声细语地说上几句，她从不大声地申斥我们。她说：青的枣子不甜，青的枇杷入口酸，青的无花果麻嘴巴。
除了当季的果子，她还会将一些果子晒成干，然后用铁罐子或小坛子装起来，放在橱子里。枣子干、无花果干、南瓜干等等，都是她在没有果子的季节里发给我们的零食。还有炒熟的南瓜子、西瓜子，这些是她从平日里吃下的西瓜、南瓜里积攒下来的。有时，她也会买一些糖果和糕点来给我们解馋。我和我的堂弟、堂妹加起来，一共有七个小孩。一个没有收入的小脚祖母要满足填不满的七张嘴，是一件多么伤脑筋的事情！可是我的祖母并没有为此烦恼，相反，这似乎是她活着最大的乐趣。
我的祖母还有一个女儿，在她很小的时候，祖母就把她送给别人，因为祖母实在没有能力养活四个孩子。我的姑姑为此始终不肯原谅自己的母亲，即使我的祖母去世，她也没有放下心中对祖母的怨恨。其实，我想对我的姑姑说：有时割舍也是出自爱。
我的母亲对我的祖母也颇有微词。因为当年我父亲每个月只有三十五元的工资，父亲要用这工资养活一家人，还要从中拿出五元钱给我的祖母做生活费。对此，我母亲总是耿耿于怀，觉得祖母有多占多拿的嫌疑。其实，这五元的生活费，祖母并没有全部花在自己身上，有些被祖母用到了我们这些孩子身上。
我的祖母曾经给我看过她的小脚，裹得像严实的粽子似的。她的脚趾头全攥到脚底下，它们是死去的、没有生命的脚趾头。
我的祖母有三个儿子，可是到她年老的时候，没有一个儿子把她接到自己的家里赡养。无论是我的母亲还是我的婶婶们，都不愿意和她生活在一起。
我祖母坎坷而悲凉的一生让我明白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上，无论你对谁掏心掏肺，最后你都得独自老去。她的晚年是悲凉的，她一个人住在一间租来的、偏僻的旧房子里以终老。我经常会去她住的破旧的小屋看望她，每次去都会给她带一些糕点和水果，就像小时候她待我一样。每次看到我去，她都很开心。
在她90岁的时候，她摔了一跤，然后卧床不起。过了一个月，她便去世了。
她是一个基督徒，她走的时候很安详，她说基督徒死后会上天堂。我相信这是真的，因为她是那么慈祥的一个祖母！
（图片来自网络）
个人简介：
咏樱，真名黄勇英，毕业于福建师大中文系，中学高级语文教师，福建省作协会员，中国诗歌网认证诗人，中国新归来诗人。现代诗歌文化艺术主编，诗意神州平台主编。已出版散文集《带爱上路》，诗集待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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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编辑：咏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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