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普林：创作构思十一讲/六、高于现实的构思
六、高于现实的构思
常言文学作品来于现实高于现实。究竟怎么去高呢？我认为一要“怪异”，二要“夸张”。怪异要与社会现实相关，夸张要虚实相连。
怪异可针对社会现实或与现实相似的抽象现象进行塑造。怪异可增加作品的亮度，使人一读难忘。像“吃人”，我不知道古时候是否真正有吃人的事实，但在社会上抽象的吃人现象确实存在。故而很多小说中用各种手法写吃人，如《水浒》中的“快活林”买人肉包子、《三国演义》中的“杀妻敬贤”，还有齐国有个为齐桓公做菜的厨子易牙，深得齐桓公宠幸，一天齐桓公说：“各种肉已吃腻，能否寻点新鲜肉吃?”第二天齐桓公吃的肉从来没吃过。问道：“爱卿，此乃何肉？”易牙说：“为大王吃上鲜肉，我将四岁的儿子烹了。”齐桓公哇一声全吐了。易牙为得到皇帝的宠幸，竟烹掉自己的儿子给皇帝吃。揭示奴才气十足的官场上的奴才……这些书中的很多情节都忘了，但吃人的情节记忆犹新。在我的《鹧鸪声声》中也写到“吃人”，（看作品 21 页）我不能重嚼人家嚼过的馍馍。我写的是亲人吃亲人和众人吃一人的现象。（摘自《鹧鸪声声》第三回）
“还有比这吃得更怪的呢？”
“吃什么？”
“吃人。”
“我不信。”
“你不信？”
“不信。”
“你看过《水浒》和《三国演义》吗？”
“看过。”
“快活林不是买人肉包子么？《三国演义》中不是有'杀妻敬贤’，以妻子的股肉款待刘备么？”
“那是小说呀！”
“《天下粮仓》你看过吗？”
“看过，那是演戏呀！”
“历史真有吃人的时代，相传远古时代，人死后都被家人吃了，那时人的寿命很短，很少有人到六十岁，他们认为六十岁是寿命的终点，必须死。人逢六十岁生日那天，家人请来亲朋大办筵席，就是要把满六十这个人吃掉，他们认为这一天死是登仙，也是全家的光荣，值得炫耀，请大家来分享。但也有怕死的，有个人满六十那天，看到客人都来了，个个拱手向他恭喜，家人烧开了一大锅水，准备宰他时，他爬到屋顶上不肯下来。他儿子就说：“父亲，客人都来啦，你还不下来……”
“哪有这样的事，这是人们捏造的故事吧？”王飞忍不住打断了红卫的话。
红卫接着说：“非洲现在还有吃人的部落。英国有个人类学家，在非洲的一个部落族考察，这个部落是以狩猎、采野果蘑菇为生的，与原始人差不多，住在深山老林里。一天碰到部落里死了一个人，于是好奇地参加了他们举行的葬礼，全部落的人都来了，他们将死者身上围着的棕皮剥掉，摆到一块石板上。头人举行了一种仪式，接着就宣布本部落近年来谁最聪明，为部落的贡献最大。于是就把死者的心脏割下来给他吃，而后论功行赏，分别是肝脏、肾脏、股肉、臂肉等，功劳最小的和小孩、妇女吃手指、脚趾和肚肠。他们都是生食，一个个血糊糊地嚼。这个人类学家吓得目瞪口呆，立即离开了这个部落，逃离了森林，写出了《吃人的部落》一书。”
“哥，这是你编的事故吧？”
“这不是我编的，世界上本来就是人吃人，只是吃的方法各不相同而已。这是揭示一个黑暗社会的故事。”
……一个新过门的媳妇饿得半夜醒来，再也无法入睡了，摸摸身边的丈夫不见了，怀疑和公婆去吃背食了，就起来轻轻地到阿婆门口偷听，听见阿公劝丈夫将她杀了煮来吃，要不咱一家都得饿死。等年景好了，再娶一个。媳妇听到这里立即逃回娘家，向父母诉说了此情。父母安慰她不要怕，你早点睡吧。女儿安心睡了，但不管怎么都睡不着，起来走走，刚走到门口，听到父母在商量，母亲说：“自家早就断炊了，今又增一口如何是好？”父亲说：“与其让人家杀了吃，不如自己杀了吃！”女儿一听就急疯了……
这三个吃人的故事与以往吃人的故事不同，其实不是我的创作，前面的吃父亲是听说的，后面众人吃一人的故事，是一本杂志上看到的。最后这个是长篇小说《白鹿原》中的。由于它的怪异性，使我一读难忘。
再看《美丽的噩梦》中“制梦的办法”（摘自《鹧鸪声声》第十二回）
黎明生说：“下次再来。哎，如果你想我的话，有个好办法，你可以试一试。”
“什么办法？”王飞惊讶地看着黎明生。
黎明生非常神秘地说：“这是我奶奶说的，如果女人想男人了，睡觉前将右脚鞋子合伏到左脚鞋子上，男人就会到女人梦中来相会；如果男人想女人了，就用左脚鞋压着右脚鞋，女人也会到男人的梦中来相会。”说得王飞哈哈大笑。
王飞说：“你真幽默，这是你家的祖传秘方吧？”
黎明生说：“这不又传给你啦？”
两人会心地一笑，紧紧地握手，依依而别。……
我不知道我这办法灵不灵，大家不妨去试试。诸如上述怪异小品，可增加小说的情趣，但它必须为主题服务。以上书中的小品，都是社会生活中来的，电视上披露一个五个儿子的大富翁，孩子大了成家了，富翁老了，将家分了，儿子将老翁赶出了家门，过着乞讨生活，最后通过法律手段才得到房屋和最低生活费的供给。这不是亲人吃亲人吗?那制梦办法，我是从吵房时介卦中联想出来的。我国古典名著中的《西游记》、《封神榜》《鹿鼎记》等，能流传永久，主要是他的构思大胆、奇异。
新诗中亦有很多怪异的构思，如：
“《约会》。月色淹没了村庄，墙的影子裹住夜的隐私。（曾晓风）
《立春》。犀利的鸭嘴，啄开冻结的视线。雨水，模糊冬的背影。
夸张。是在现实基础上的夸大。如李白的《望庐山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就因此句而使庐山天下闻名，有游客说上了李白的大当，庐山瀑布是他所见瀑布中最小的。还有张继的《枫桥夜泊》“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寒山寺并不雄伟。这就是夸张的价值。
再看《神笛》，摘自《鬼侠》，作者：宁普林
五岭山下，孤儿肖玉，得艺人传，擅于吹笛，远近闻名，人称“神笛”。乡邻红白喜事，无不请其吹奏。肖有求必应，从不思报。人怕出名，官府豪绅，纨绔子弟，为筵前歌舞尽兴，竞相强聘。尔等花天酒地，肖与歌女，每就残羹，还时受辱骂，令肖忍无可忍。更有甚者，纨绔相争，每发泄于肖，肖气极，砸烂竹笛，誓不再吹。砍樵度日，再请不出。
一日砍樵，闻山顶传来笛声，激昂起落，荡人心魄。肖攀上山顶，见百鸟萦绕，一翁鹤发童颜，玉笛横吹，目不斜视，鸟绕头顶，雀落笛端，亦不分神，其声有凤之高鸣，鹤之长唳，莺之婉啭，雀之啾啾，若百鸟争宠之阵，令肖入醉入迷，曲终，肖上前跪伏。翁曰：“跪者神笛乎？”肖曰：“惭愧，惭愧！仙翁乃世外高人，玉笛神曲，旷世罕闻，能教余乎？”翁曰：“汝砸笛绝出，甘当樵夫，何必再学。”肖曰：“彼出无奈，负气所为，余追悔莫及。”翁曰:“精艺必先立志，有吃苦耐劳之决心，登峰造极之欲望，锲而不舍，方可得也!艺有神功，可令万人振奋，百鸟竞翅，众兽奔腾。为我用矣!”肖曰:“多谢指点！”翁曰：“艺者，难精也，沉迷古调名曲，难于出新，艺途止矣!余拟百鸟之声为音，百态之状为旋，合音、旋击节为律，成《百鸟朝凤》曲，百鸟闻声而至。汝亦可集百兽之声成曲，呼牛唤马，为人所用矣!”肖曰:“余铭记教诲，决不负师所望。”翁曰:“适才之曲，汝定知晓，请试吹一遍。”言罢递笛予肖。肖不谦逊，接笛便吹，迎来百鸟欢腾。曲终，跪地谢师，起视师已杳，百呼无应。
肖得玉笛，刻苦练吹，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不敢松懈。潜心钻研，拟狼嚎虎啸，狮吼象吟，成《百兽令》，每吹入深山，与鸟共鸣，与虎同啸，与狼共舞。骑狮而令群兽，令野马驮柴，野牛耕地。一日，外寇来犯，杀人放火，奸淫掳抢，势如破竹。地方官兵抵挡不住，百姓遭殃。肖吹起《百兽令》，骑上狮背，率猛兽齐发，冲入阵地，敌马丧胆，弃主乱窜，虎狼扑咬，牛挥利角，穿敌肚肠，鹰雕俯冲，专啄敌眼，不出一刻，全歼敌寇，人皆惊奇，纷纷窥看。见肖骑狮背，吹笛不止，凯旋途中，猛兽竟不伤人，群兽归山，肖自回茅舍，传为绝世奇谈。
自此，此地无寇再犯。
此故事以夸张的手法，显示了一种艺术的力量。现在社会一个艺术家比科学家还出名，比科学家收入还多。这都是现实。
前篇《将军》，把一个有当将军欲望的宫内侍卫活了两千年。用夸张的手法写出了欲望的力量。
【作者简介】宁普林，1941年生，湖南邵东人。从事教育、文化工作十年，交通管理工作二十五年。自幼酷爱文学，博览群书，精通诗词歌赋，擅长故事小说。数十年来各类作品纷纷靓丽于各级报刊、杂志。著有《三余拾碎》、《鹧鸪声声》、《鬼侠》、《申真人传奇》、《上广西》等。是邵东远近闻名的传奇小说作家。
感恩作者授权 绿 汀 文 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