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魂不散●第八十章 顾维之来了

（朗读者：自洽）

顾维之继续说：“我是前两天才知道的。你知道忠魂社吧。忠魂社最后的奉剑叫古世南，他在抗战胜利后，把藏有忠魂社几百年秘密的石棺安放在武圣庙里。他们古家世代保守着这个秘密。古家的最后一代人叫古典。他自幼患有一种罕见的过敏症，不能出门，不能上学，不能和社会接触。古典父母先后在他未成年时去世。他跟爷爷古正吉长大。祖孙两个感情极深，相依为命。古正吉是个典型的传统侠义之士，他把毕生所学全部教给古典，也把忠魂社的秘密，慢慢讲给了古典听。因此古典心里也埋下了传统忠义节烈的思想。九十年代初期，古典接触了电脑，很快就成了一个电脑天才。他起初为了玩游戏，编写了一个简单的自动运行程序。这个程序拥有初级的自动运行，自我学习，自我完善的功能。也就是说，它能够脱离人的控制，能够自主的做一些事情。总而言之，这个程序拥有了自主意识。

后来，古典不断修改和完善这个程序。2005年，古典的爷爷病危。临终时，古正吉嘱咐古典，一定要把忠魂社的秘密传下去，保守好。古正吉的去世对古典的打击太大了。他从小很少接触别人，早已丧失了人际交往的能力和兴趣。爷爷是他在人间最重要的也是唯一的亲人。古典险些崩溃。他便把郁积在心里的苦闷，全对程序讲了。这个程序在与古典的交谈中，渐渐成了古典的一个影子。古典的性格，就是程序的性格，古典的想法，就是程序的想法。古典因始终和社会隔绝，心理上有严重的心理疾患。很早就有厌世的倾向。特别是在他爷爷去世后，他非常想自杀。可是，他没办法完成爷爷托负给他的那个秘密，忠魂社的秘密。

到了2006年，这个程序已经成熟到可以操纵，控制一部分现实力量后，古典意识到，程序完全可以取代他传承守护忠魂社的秘密。于是，他就给程序写下了传承振兴忠魂社的终极指令，然后自杀。古典死后，那个程序就在网上四处游荡。它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幽魂。”

顾维之的故事终于讲完了，窗外的天光已经泛白。顾维之看不清吴明的表情，此时吴明正背对着窗户。顾维之抬头看着吴明，吴明就像一幅剪影，他面部的所有细节全部是黑色的。

“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些？”

吴明的声音很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古典的一个网友，古典去世前他们经常在网上聊天。那个网友知道古典和幽魂的事。这一切都是她告诉我的。请你相信我。幽魂只是个电脑程序而已。”

顾维之急切说完，然后又补充一句说：“不管你是什么人，什么职业。只要你不用电脑，不上网，就能摆脱它的控制。”

吴明仍然不动声色地问：“你还知道些什么？”

顾维之无法判断吴明的意图，他不知道这个真相会对吴明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但是，顾维之可以肯定，吴明始终在认真听他说话。

顾维之警觉地问：“劫持韩冰，抓我，还有很多很多事情都是幽魂叫你们干的，对吗？”

吴明声音冰冷地又问：“你还知道些什么？”

顾维之有些急了，说：“幽魂仅仅是个电脑程序，你根本不用受他控制，你快去把韩冰放了，我……”

顾维之的话才说到一半，吴明再次伸手过来。这一次顾维之有了防备，他猛地抬腿朝吴明的膝盖狠狠踹了过去。吴明猝不及防，被踹得摔在地上。他就势侧身一滚，躲开了顾维之的第二脚，然后纵身跃起，朝着正要起身的顾维之就是一拳。他这一拳直奔顾维之的太阳穴而来。顾维之双手被铐在背后，只能缩头耸肩。吴明的拳头重重打在顾维之的肩头。顾维之整个人被打得朝侧一倒，头重重的撞在地上，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吴明又恶狠狠地踢了顾维之一脚，见他像死人一样，没了反应，他这才掸掸身上的土，走出房间，又走到院子当中。

吴明缓慢地抬起头，仰望着天空。此时，天光已经大亮。但院子上空被浓浓的白雾团团遮住。吴明曾在这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这里每一天早晨都是这样。无论有没有雨，也无论阴天还是晴天，这里的早晨通通是这样的大雾天气。如果站在山顶或是乘坐飞机朝下看。这里是一片仙境般的云海，洁白虚幻的云海。

而此刻，吴明只身站在浓浓的灰雾当中，他呼吸着潮湿的雾气，心中不禁干笑了两声。

“程序？他妈的！”

荒唐，怨恨，可笑，无奈，羞愧，尴尬，愤怒，悲哀……

一刹那，吴明的内心里涌起无数种感受。

那个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怎么会是个程序呢？它给了自己第二次生命，给了眼前所拥有的一切，还有，最重要的，是辉煌的未来。

“程序？他妈的！”

这一次，吴明骂出了声。这简直是一场梦呀，一场白日梦。他为了这个梦把全部赌注都押上去了，正当他期待着梦中的辉煌时刻，却被顾维之无情地一脚踹醒。梦醒时分，他拥有的一切全部灰飞烟灭。他所憧憬的未来也不复存在。没有了幽魂，自己是什么？一个杀人在逃犯，一个危险的恐怖分子？反政府武装头子？没有了幽魂，自己连名字都没有了，自己会成为这个世界上真正的幽魂。

不！幽魂不是程序，它是神！

吴明在心里喊道。想想看，它的能力有多强大。直到现在它还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没有人能阻止它，没有人能控制它。它是这个世界上真正的统治者。它只要坚持下去，把要做的事情做完，这个世界就会改变面貌。

自己不能没有幽魂！自己根本离不开幽魂！自己就是幽魂在现实世界的体现。没有幽魂就没有吴明。

吴明整理了一下思路：现在最危险的还是顾维之。一个普通平民竟然能跨境找到孔雀湖，那么职业警察和军人会对这里毫无察觉吗？这里很快有事要发生了。

“拉蒙——”

随着吴明的一声喊，一个缅甸小伙子应声飞步跑来。

“叫你的人实装实弹，扩大警戒范围。”

吴明下达完命令，返身回自己房间睡觉去了。他有预感，孔雀湖呆不长了。

韩冰再次醒来，已经是烈日高悬了。她慵懒地起身靠在床头，抬手梳理着短发，也梳理着自己的心情。昨夜一阵骚乱把她从睡梦中惊醒。她紧张地缩在床上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外面像是有人在打斗，但骚动很快平息了。就在她觉得无趣，躺下准备入睡的时候，楼道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韩冰紧张地把毛巾被塞进嘴里，死死咬住，生怕自己叫出声来。那个脚步声最后竟然走到她门前停住了。韩冰的呼吸几乎快要停止了，她双手用力抱住胸口，似乎要把狂跳 的心脏按住。不知道有多久，像是十年那么漫长。门口的人终于走了。韩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的身上竟然急出一身细汗。

这一夜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刚才来到自己门前的人是谁？

强烈的好奇心令韩冰无法平静入睡。她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来到窗前，贴着窗帘缝隙朝外观看。可外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她又侧着耳朵倾听，外面一片寂静。韩冰想，自己现在简直就是个精神病。是孔雀湖，是幽魂把她的精神搞得乱七八糟的。于是，她又想起了顾维之，他会去那家野味餐厅吗？会看到自己留给他的字迹吗？

就在韩冰准备离开窗口的时候，远处猛地传来一阵撕心裂肺般的惨叫。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里显得极为刺耳。韩冰紧张地把窗户轻轻拉开一条缝，让自己听得更真切。这时她听到了几声怒骂：“去你妈的……你妈的……”

那声音虽然因愤怒而变调，但韩冰仍然觉得非常熟悉。是谁呢，典型的北京话，难道是顾维之！

韩冰被这个想法激动得浑身颤慄，她不顾一切地拉开门朝楼下冲去。刚跑到楼门外，迎面两条壮汉拦住了她的去路。他们不会说汉语，但用身体坚决地挡在韩冰面前，无论韩冰如何左冲右突都无法越过这两尊人肉栅栏。韩冰愤怒地朝两人又踢又打。一条汉子上前一把将她扛上肩头，快步上楼把她扔在了床上。整个过程，韩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因为她一直在倾听，等待着顾维之的声音。

韩冰身子刚一着床，就一跃奔向窗前，她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用力听着那边的声音。然而听了很久，韩冰再也听不到什么了。她失望地回到自己的床上。那名扛她回屋的壮汉一直警觉地站在她身后，见她上了床才小心地关门出去。

韩冰躺在床上，时梦时醒。无论醒时梦时，脑子里全是顾维之。直到天光大亮她才沉沉睡去。

——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