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栌谷主:青州使团来干什么?(接上期)【06同题·小说】

青州使团来干什么?
文/黄栌谷主
李炽是在去曾青圣女庙的途中碰到青州使团的。马车正慢悠悠地晃着,突然传来一阵“风声”,但周遭的树枝却毫无动静。老大人让咯碌把车停在路边,然后让李炽和老杜一左一右搀扶着下了车。几个朝着京都方向去的路人也在他们不远处停了下来,举头张望着。
咯碌停了车,就跑进路边的树丛里去小解了。还没等他回来,天色暗了下来,越来越暗、越来越暗……随即,半空中“呼呼”地飞过黑压压的一片。
“今年过年,青州使团来得有些晚啊。”老大人说着,皱了皱眉,招呼正气喘吁吁跑来的咯碌,“走吧。”
九州的惯例,只要不是交战状态,总少不了礼尚往来,过年尤其如此。九州历法不同,过年的时间也不相同。按中州的历法,中州、陈州和滕州是正月过年,青州和商州是十二月过年,博州、阙州和乾州是十一月过年,而玄州是十月过年。青州的使团此时才来,看样子是先去了滕州,然后经过陈州来的中州。这个先后顺序倒也符合青州一贯的外交政策:滕州和陈州虽然都和青州走得近,但也有亲疏之分,再说,陈州毕竟和中州同宗,又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老传统,在青州眼里,自然不可与滕州平起平坐。

但李炽想的却不是这面子上的虚礼。他临上车前又眺望了一眼飞远的羽族大个儿,心里隐隐地觉得哪里不对:和往年相比,今年的青州使团没有什么变化,与往年去京都的阵仗也差不多……究竟哪里不对呢?
安静!是的,这些家伙从李炽他们马车上飞过的时候,前后很长一段时间,李炽都只听到了“风声”,却没有听到任何动物的声音:空中没有还说得过去,林中也没有,就太蹊跷了。
李炽边琢磨边慢腾腾上了马车,打算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祖父,可转眼看到祖父已经开始闭目养神了,丝毫没有要和他交流的样子,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讪讪地掀开窗帘子看外面的风景。
马车咿咿呀呀继续往前,不多久,便进了一片树林。咯碌和老杜正在车外聊着天,虽然都在说今年是好年景,可老杜说的是粮食要丰收,咯碌说的是马有好料吃了,羊也是。老杜就大笑,笑得前面远处的路人都回头朝这边看。可奇怪的是,这么响亮的笑声居然连一只雀鸟都没有惊动。
李炽的心里一紧。眼下虽说刚入正月,立春也不过数日,有一些动物还在冬眠中,但雀子呢?一年到头都能看到的雀子呢?临离开京都,家里房前屋后到处都是雀子,一早就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还有,在龙衔圣女庙时,没走近那残垣断壁的老屋,灌木丛里就已经有雀子乱飞、有耗老倌乱窜……李炽猛然间想起了什么,放下窗帘,一把拉起祖父的手。
没等孙儿开口,老大人依然闭着眼睛,说:“再往前走走。”李炽愣了一下,有些无奈地坐好,呆呆看着一脸安详的祖父。

老杜笑过之后,像是不屑和咯碌聊天了,半天没吭声。和往常一样,只要老杜不说话,咯碌就闷恹恹的,没精打采地信马由缰。还好路上偶尔会有几个行人,从人家身边过的时候,咯碌便一下子来了精神,狠劲儿地甩一鞭子。有一次,把心不在焉的老杜吓了一大跳,差点将咯碌从车上推下去。咯碌看到老杜真生气了,开心了好一阵。
过了一个多时辰,李炽感觉自己都快睡着了,突然感觉车速慢了下来,接着就听到咯碌在前面大叫:“这些雀子怎么不飞?耗老倌怎么不跑?”
李炽一惊,立刻坐直了,伸手掀开窗帘子,前后看看,果然一路上隔着十多步就有飞不动跑不动的小动物,路边的草丛中也有,好像还更多。
“停车!”
李炽大喊一声,推开车门就想下车去看个究竟,身后却传来老大人低沉而严厉的声音:“继续走,都不要下车!”
“我们去哪里?”李炽破天荒地并未听祖父的话立即回身,还牢牢抓着车门。
“前面就有条官道,往东能到曾青圣女庙,往北能到玄霜圣女庙!”老大人一脸的严肃,看了看窗外,放下帘子,回过头,对李炽说,“有件事,刚才我还不敢肯定。但现在,有些眉目了。”
“什么事?”李炽迫不及待地问。
“你从滴水关回来,在玄霜圣女庙遇到的人和事。”
老大人的声音不大,但李炽听了,却如雷贯耳,惊呼:“您是说,路上的这些这些……和秀有关?”
老大人叹口气,提高嗓门,说:“老杜,到了前面三岔路口,就叫咯碌往北拐。”
听到老杜的答应声,老大人拍拍李炽的手:“人老了,瞌睡多。我再休息一会儿,你看着外面。”
李炽答应着,挑起窗帘。
因为要避着路上的小动物,咯碌一路拉着缰绳,马车也颠簸得厉害。还好,上了往北去的路,渐渐平稳多了。没想到,天快黑的时候,路边竟然有了雀子的叫声。只不过在李炽听来,这些雀子的叫声远不似往日在别处听到的那么欢快。

但这些雀子的叫声却让李炽更坚定了自己刚才的想法:来者不善!只是,这能飞的羽族青州使者是用什么方法伤了那些小动物?而且一下子伤了那么多小动物!
回过头,看到祖父不知何时已经双目如炬,正盯着自己,李炽问:“这里,远离青州使者来的方向,也就是说,他们所经之处的小动物都受伤了,但人都没有受伤。他们怎么做到的?”
“中州危矣!”老大人拍拍孙儿的肩膀,神色凝重地说,“这些使者,不是来拜年的,是来播种的!”
“播种?这个季节来播种?播什么种?”李炽一下子没想明白祖父话里的意思。
“三十年,不,是三十多年前,我中州也曾遭此劫难。不过,那次是深秋,这次却是初春……”
随着疾驰的马车渐渐融进夜幕,李炽第一次听祖父亲口讲起了三十多年前那段与圣女相关的血雨腥风的故事。 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