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故事·关注｜六盘山秘境鸟兽传奇

　　一说起六盘山鸟兽的那些事儿，六盘山林业局副局长王双贵就兴奋不已。

　　全球濒危鸟类黑喉歌鸲等来六盘山安家啦，普通鵟吓得红腹锦鸡不敢出林觅食，金钱豹养尊处优不思进取，候鸟不南飞过冬……王双贵说起六盘山秘境鸟兽传奇，就像一位农家婆婆，唠叨着家养的鸡呀羊呀狗呀的碎事儿。

白领凤鹛

留下过年的候鸟

　　从六盘山上淌下来的河，条条都流向黄河。冬日里，冰盖全河，偶有暖水湾未能封冻，一湾碧水如绿缎般流淌着。

　　一只白鹭在水草丛生的水湾踱步，绅士般优雅。眼睛一刻不离水面，河里鱼虾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忽然，长长的嘴猛地扎入水中，快如闪电，一条小鱼只在嘴边打了一个转，就没入肚子。

　　有人或猫狗经过，白鹭警惕地飞起。飞过黑沉沉的树林，飞过连绵的玉米秆垛，飞过隐隐的村庄，从一个暖水湾飞落到另一个暖水湾。

　　“这个冬天，最孤单寂寞的，莫过于家乡河边那只白鹭。”有朋友在微信上感叹。

白鹭

　　王双贵评论说：“寂寞是寂寞，但不会被冻死饿死，春暖花开，它会重回自己的族群。”

　　王双贵是一位鸟类观察爱好者，拍摄的鸟一次次刷新六盘山鸟类记录，一次次填补宁夏鸟类空白。

　　据他观察，留在六盘山过冬的候鸟不止那一只白鹭。在林区，原本应飞往南方过冬的松鸦，因贪婪丰盛的落叶松籽、油松籽，整个冬天赖在六盘山不走。相对暖和的彭阳县红茹河，未能封冻的水域，聚集着密密麻麻的水鸭，连鸳鸯也不愿再远走南方。黑鹤等更是把六盘山下大小湿地当成永久居住地，春夏秋冬都惬意地栖居于此。

　　今年三九寒天，有摄友在茹河湿地拍摄到世界濒危鸟类——花脸鸭，这在六盘山地区属首次发现。王双贵兴奋得不行，就吆三喝五地邀摄友去拍摄。在一处湿地的冰面上，用芦苇搭起摄影棚，大气不敢出地守了两天，把人冻得够呛，却连一根鸟毛都没拍到。“拍鸟这事儿是个运气活，可遇不可求。鸟不会听你的摆布，碰上了就可能拍到，碰不到，你就是守一年，它都不会飞到你的镜头里。”

　　“候鸟留在六盘山地区过冬，主要是因为气候变暖，水生态变好，不受冻不挨饿，有了生活条件，它们才能待得住。”王双贵如是分析。　

猛禽霸气侧漏

　　去年初冬，一场大雪纷纷扬扬地下了两天两夜，六盘山林区的雪积了近一尺厚。天寒地冻，迟迟不见消融，山林里的鸟雀觅食困难。六盘山林业局各林场把玉米粒粉碎，刨开山上覆盖的大雪，一袋一袋撒在空地上，喂食野生鸟儿。

橙翅噪雀

　　林里的鸟儿们发现玉米糁子后，起先还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地谨慎试探，后来实在饿得慌，便不管不顾地抢食。

　　六盘山的“美人儿”——红腹锦鸡最矜持，身着七彩华服，拖儿带女，最后才款款出场。一来就是二三十只的大群，色彩斑斓交错，步态高贵而不失优雅。喂熟了，就一点儿不怯人。

固原市鸟红腹锦鸡

　　红腹锦鸡们在林场吃免费大餐近一个月，平安无事。直到最后一天，不幸发生了。

　　它们在地上埋头大吃时，危险正在头顶盘旋。一只普通鵟突然从空俯冲而下，一翅膀就打死一只红腹锦鸡，双爪提起来，飞到高树上就大快朵颐。红腹锦鸡们丢了魂似地窜入密林。从此，它们长了记性，林场上玉米糁子再香，肚子再饿，都不会再来享用这免费大餐。

　　猛禽就是猛。

　　王双贵曾在六盘山拍摄到高山兀鹫饕餮一头死牛，“6只高山兀鹫两三天就把一头几百公斤的牛吃成骨架子。当然骨架子还有胡兀鹫这个更大的猛禽，它把骨架解体后用大而有力的喙把大块骨头带到高空，然后突然丢下，大骨头被摔个粉碎，然后自己享用。这两种猛禽被称为六盘山林区的清道夫”。

　　猛禽也柔情。

　　王双贵喜欢站在高山顶上用高倍望远镜看猛禽。金雕展开2米长的翅膀，借着暖气流扶摇直上，舒缓从容，霸气侧漏。一个猛扎俯冲，追击猎物，力量之美淋漓尽致。雀鹰敏健，飞簇般在密林中捕猎小鸟，十有八九得手。

　　最是普通鵟爱柔美。巢筑在高高的树木上，一窝能孵出三四个幼仔。雌雄鵟抓来野兔、野鸡等猎物，撕成小肉块，公平地送进幼仔口中。

普通鵟

　　王双贵在林区夜巡时，强光电灯光常常打在灰林鸮、雕鸮、鱼鸮、纵纹腹小鸮羽衣上。这些脑袋能转360度的鸮们，都长着一对大得出奇的眼睛。“它们都有自己的固定领地，在同一棵树上或者电线杆上，经常会发现同一只鸮。”

雕鸮

　　六盘山生态效益综合研究项目显示，六盘山鸟类已有220种记录在册，其中黑喉歌鸲、黄腹鹨、尖尾滨鹬等新出现的珍稀鸟类，频频刷新六盘山乃至宁夏鸟类记录。

黑喉歌鸲

金钱豹养尊处优

　　2020年，六盘山林业局联合上海复旦大学生命科学院、中国猫科动物保护联盟，在“阿拉善see塞上江南”资助中心的资金支持下，针对保护六盘山旗舰物种华北豹（金钱豹）开展了专项调查工作。

　　截至目前，已经完成了4次红外相机的安装及回收工作，共计拍摄有效照片1.4万余张、视频4000余段，收获了一批有价值的野生动物影像资料，曝光了金钱豹等六盘山兽类的一些小隐私。

　　先说六盘山旗舰物种金钱豹的那些事儿。

金钱豹

　　初步统计，六盘山上生活着35只左右金钱豹，母豹带幼崽、公豹单身各霸一方。常有护林员巡山与金钱豹近距离相遇，记者在泾河源头采访时也有幸遇见金钱豹。采访车在山路上行驶，突然，一只健壮修长的金钱豹从路边高坡跳下，前爪只在路中间点了一下，就钻进灌木丛中不见踪影。

　　六盘山华北豹（金钱豹）专项调查的红外相机频频拍摄到林中捕食的金钱豹。它们处于六盘山食物链顶端，“六盘山金钱豹没有一只瘦骨嶙峋，都肥硕健壮。”王双贵通过影像资料发现这一现象。金钱豹主要以林中的孢子、鹿为食，有时还捕猎落单的野猪。“由于食物充足，它们一般不冒险捕食攻击性强的成群野猪。由于没有天敌和竞争对手，六盘山金钱豹不把猎物拖上树吃。”王双贵对六盘山金钱豹有两个担忧：一个是养尊处优的金钱豹失去了非洲草原豹爬树的技能；另一个是外地金钱豹进不了六盘山，本地金钱豹近亲繁殖，导致种群质量下降。

　　通过一年的专项调查，颠覆了人们对六盘山金钱豹的两个认识。一是原先人们以为金钱豹非自己猎杀不食，这次调查发现，金钱豹不吃腐食，但只要足够新鲜，它们也吃其他动物杀死的猎物。二是原先人们以为金钱豹只生活在六盘山核心区，远离村庄，这次调查发现，金钱豹的活动范围已向北拓展了直线距离5公里左右，在西峡、烽台等林场区域拍摄到金钱豹，距离村庄不到2公里。

　　薅草打兔子，这次六盘山金钱豹专项调查红外相机顺带拍摄到了毛冠鹿、中华斑羚、豪猪、獾、野猪等野生动物，这些调查工作还在继续，六盘山兽类的真实面目等待我们揭示，六盘山的神奇还在延续。

　　六盘山的獾与鲁迅笔下从闰土胯下溜走的瓜獾长得有点像，嘴像猪嘴的叫猪獾，嘴像狗嘴的叫狗獾。这些家伙常祸害玉米，农人用铁锹打，它们急了会反攻，凶猛的獾能咬断铁锹头。

　　六盘山野猪估计有近千头，一群群各霸一座山头，匪气十足。“这次调查，颠覆了我以为野猪只在春季发情繁殖的认知，通过影像资料发现，只要繁殖条件具备，野猪一年四季都在下崽。”王双贵说。

　　六盘山地区至今没有发现狼，这可能与六盘山林木稠密、林区边缘的草地又离村庄太近，不适宜狼群生存有关。“村子里羊圈一夜之间被不明生物杀死几只羊，羊主人就赖给六盘山，说是被六盘山的狼咬死的。六盘山没有狼，可能是豹猫或野狗行的凶。”王双贵说，判断一个物种是否出现在六盘山，必须有影像记录和专业鉴定，不能猜想。　　

村民有时很无奈

　　六盘山野生动物确有与林区周边村民作对的事件。

　　前些年苗木行情好，林区边缘的农地普遍栽种各种苗木。一到青黄不接的冬季，野兔等就啃食杏树等苗木青嫩的树皮，导致苗木成片死亡。

　　这几年，六盘山肉牛产业发展较快，农地大量种植饲料玉米。春季，农民刚把玉米籽种到地里，野鸡就来刨食，一夜就能刨完，害得农民补三四次种才能补齐。玉米苗刚破土而出，野鸡掐掉幼苗，吃掉根部残存的玉米籽。整个种玉米季，村民想尽一切办法驱赶野鸡，人鸡大战停不下来。

　　到了夏秋季，玉米棒刚结上，马铃薯也结上了块茎，野猪准时进入庄稼地里祸害。一夜之间，几亩玉米或马铃薯就被糟蹋殆尽。

　　村民敢怒不敢捕，很是无奈。实在没办法，只好撂荒林区边缘耕地。但人退野鸡野猪进，胆大的，瞅准机会冲进庄子，偷食园子里的菜、地里的庄稼，甚至掀翻蜂箱吃蜜。

　　有人建议，政府可以通过生态补偿形式，评估野生动物给农民带来的损失，给予一定的补偿，长效鼓励农民保护野生动物的积极性，避免偷猎。（宁夏日报记者　王玉平　照片均由王双贵提供）

编辑：毛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