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刚创业,资金有限,算我优惠点?”

聊点有的没的。
工作压力一如既往的沉重,情绪也总走到了崩溃的临界值,也没有那么能看开一切,不过是入夜后拉上窗帘,隔绝了人烟,窝在电脑桌前,独自面对这些繁杂,忍不住啜泣。
午后,朋友X来访,两个人在沙发上聊了两个小时,看着阳光明媚,也只有在面对我的时刻,说出了内心的烦恼,X上个月几乎凌晨才忙完到家,一个人蹲在卫生间里哭泣,拜托生活别太残忍。
我想起了L,永远那么光鲜,大家都默认给她幸福痛快的标签,只有我知道她今年一点都不顺利,因为不靠谱的物流,耽误了工程进度,着急到哭出声。
哪有看起来那么简单呢?
我有一个客户,每次付款最慢,催片最急,尾款都要讲价:我们刚创业,资金有限,算我优惠点?
先生,我,也刚创业,我做出挪回福州这个决定的时候,身无分文。
前两日在家里做卫生,一个没注意,右手食指被割了个口子,瞬间血染卫生间,我那下子就惊慌了,我不曾见自己能这般淌血无注。它是按快门的手指,贴了好长一段日子的OK绷。
我们总期待发生奇迹,其实奇迹是不存在的,我们会遇到很多糟糕的事,想骂爹骂娘,想骂苍天大海,最后都要自己一个人面对,一个人扛下来。
记得我上次被一个客户气到直掉眼泪的那一晚,眼泪还没擦干净,母亲就打来了视频电话,我赶紧笑嘻嘻的和她说开心事。人生如逆旅,这些并不算大事的事,却能在某些时刻,把我们打击到体无完肤。
最近我总是想起曾经陪我走过一段日子的朋友D,25岁以后能遇到如此交心的人实为难得,不过还是分道扬镳了。想起那段纯粹臻挚的情谊时,我会把音响开很大,单曲循环JAY的彩虹,一边尽兴的做卫生。很多人在分开后就开始终身流浪,再也不曾相见,和死去,别无二致。
生活会给我一种错觉,我以为我会和大家都一样,长大了就会开始穿职业装,天天起床第一口的咖啡和上司烦人的会议;我以为我会和别人家的孩子一样有出息,考上好大学,获得奖学金,给父母长脸;我以为我会在社会默认的年纪里找到阿拿达,然后结婚然后生子然后幸福。
电影散场了,天上的星星照不亮回家的路,失眠依旧缠绕在枕边,含下一口苦酒,对着镜子让自己笑着说我可以。
谎言和假象缔造了整个生存环境,圆滑的人如鱼得水,坚守的人棘路坎坷,成吨的鸡汤都是手里的药方。难忘今宵啊,雨后彩虹啊,金石为开啊,说着说着,好像会实现一样的自欺口吻。
悲伤的时刻,写下的字句,都带着阴雨的潮湿。倘若此时回屋里喝上一碗热汤,这些情绪也就都消散,抑或说是被压制住了吧。
那日,我在院子里拍照,隔壁阿婆踱来看我,和我聊了几句,我给她看我刊登作品的杂志,给她看我给父亲拍的照片,阿婆说我真有才华。
后来我收到了另一本刊登专访的杂志,我很兴奋,又分享给阿婆,阿婆看完了之后说让我等等,转身去屋里找出了几个盘子,她说是几十年前的老东西,现在没什么用,既然你喜欢拍,拿去拍就好啦,我洗干净了。
阿婆,谢谢你呀。
晚餐的时候,煮了一份热腾腾的米粉,浇上母亲酿的红酒,刷到一条《画山》的留言:看完感觉你爸很伟大。
我的屋子愈来愈有样子了,我喜欢的书都买到了,我感觉我还能撑下去,会和小说里写得一样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