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种即将消失的童年游戏②骑马驮象——故乡纪事0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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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这种玩法是不是其他地方也有，或者是不是也叫这个名字，现在想起来觉得这个游戏的起名还是有点费琢磨。
“骑马驮象”的玩法是两个人一伙，其中一个人骑在另一个人肩上，就像骑马的战士那样，与另一组骑马战士捉对儿厮杀。
厮杀的方式就是设法将对方从他的“马”上拉下来。
一旦谁被从他的“坐骑”上拉下到地上，就算输了，不能再对敌方进行任何形式的攻击。
这种玩法是臂力和腿力的匹配结合。
先说腿力。肩上的人基本上是被下面骑着的人抱紧双腿，才不至于在交战厮打时被掀下来。抱住一个人的双腿只是下边这个人的次一级动作，最重要的是要保证下盘稳定，不然“人”和“马”会一起倒地。
所以，最佳的配对儿是一个下盘稳定的大高个子与一个膂力很强的中等个子。可是这种游戏由不得你随便选择。
在配对前要先抽取自己的合作对象，就用石头剪子布裁决。说不好上一场是你的敌人的人，下一场就成了生死与共的合作伙伴。
因为这样，无论厮杀的多么激烈，甚至撕破对方的衣服，让对方像中了弹的敌机那样头朝下俯冲到土堆里，也不会产生记仇的事情。
那么为什么叫“骑马驮象”呢？
骑马好理解，就是上边的人骑在下边人的脖子上，屁股坐在肩上，看起来像是一个人在骑马。“驮象”就不好理解了，就算是一个小瘦子和一个大胖子被分成一个战斗单元，很少见瘦子驮胖子的事情，哪怕那个瘦子胳膊像麻杆，为了游戏规则也得考虑底盘的稳定性。
长大以后，看到好多拧着做的事儿，不由得想起这些童年游戏，大家都很讲究规则，不然游戏玩不成。
归根结底，大家可能都是为了能玩下去的缘故吧。
然而长大起来之后，随着智识的提升，却渐渐忘记了童年的游戏和捍卫规则的故事。
在这里，我不得不再次提起瘦猴儿，他虽然体质不怎么样，却是一个聪明绝顶的家伙。每到他一出现，小孩子们就会本能地凛然，不知道又要搞什么幺蛾子。这是北京话，用我们当地的话说，就是不知道瘦猴儿又要耍啥咕咚。
就说骑马驮象吧，以他的体格，按照道理应该是骑马的象，可是他偏要当马，连和他一伙的阿军都大惑不解。阿军不算太壮，那时候能够张壮的孩子没几个，就是有一些吃细粮的孩子张壮了，他们的父母也会把他们和野孩子区隔开来，弄得他们的童心在布衫底下通通跳，他们的人只好远远站着，用抿嘴笑等姿势体味着阿军一头俯冲进灰土里的狼狈和快慰。
瘦猴儿像一根麻杆支起马车轮那样，摇摇晃晃向前挪了两步。肩上的阿军忘记了屁股底下坐着脆弱的麻杆，伸出他那算是结实的臂膀正准备去抓对面的胳膊。没想到这时候，他的底盘一晃，接着对面的底盘发出“呀”的惨叫，同时一晃。
骑马驮象历史上最怪异的一幕出现了。
两匹马和两头象还没有接触上，就像被内气打成内伤的武功高手，两头象分别俯冲进灰土里，两匹马也各自跌倒在地。
有眼睛尖的小孩子发现，就在瘦猴儿自己站立还费劲儿的档口，他费劲儿伸出鞋子触了对方的马腿，由于自己重心偏移，导致马象一起跌倒；敌方的马腿上最后被检查出一个出血的小孔，瘦猴儿的鞋子上被查出有一根针。
这个举动的结果是瘦猴儿把自己开除出骑马驮象的队伍，只能站在一边，偶尔通过偷偷扬撒细土末发泄自己的不满，被他袭击的人也没有固定对象，他随机性选择看着不顺眼的马。
玩骑马驮象必须选择土层松软而厚的地方，沙子里面不行。别看人的脚踩在沙子上感觉沙子因为流动而柔软，但是真的一头撞去，沙子会把脸磨出一片伤痕来。
所以，没有天然的骑马驮象的好所在，只有人工开发。
我们那里的土大约有三种：一种是碱土，就是每到下雨，很快就成水泊，等水一干，地皮上会泛出白花花一片“尿碱嘎巴”，时间一久会变成铁锈色。这种土的用途是用来抹房顶，优点是雨水下来，还没等渗透，就滑滑地流了出去。
还有一种土是黑黏土，黏到什么程度呢？下雨之后穿鞋踩上去，往前一迈腿，落脚的时候发现鞋子没跟上来，回头一看，鞋子还粘在地上。这种土肥力很强，经过几年腐殖质、草木灰、猪粪做培养基发酵后，会让玉米和高粱的颜色变得很深，威武得赶得上相扑运动员。
第三种土就是我们玩骑马驮象所用的最好的土，它叫白沙土。它的颗粒很均匀，但有没有沙子的那种石头硬度；它的颗粒又很细，与黑黏土的组成颗粒有一比，却不粘。下过雨后，它也学习黑黏土团在一起，可是轻轻一碰，它就会像干面粉一样散开。特别是干燥的时候，它简直就是为摔跤和骑马驮象还有跳远准备的保护层。而且，很少像面粉那样容易眯眼睛。
这样的白沙土虽好，可是不容易大片成形找得到，所以都是东一锹西一筐攒起来的。先是挖一个坑，有两个标准跳远坑那么大，然后把白沙土换进来。
它还喜欢被折磨、被折腾，在里面玩的时间越久，他就越细粉、越熨帖、越可人。
奇怪的是，骑马驮象大多是少年的游戏，一旦有人上了初中，就避开这种玩法了。就算是当时骑马驮象中赫赫有名的战将，一旦摘掉红领巾，戴上团徽，就再也不会下“池子里”搏杀一番。他们会抱着双肩在一旁看别人厮杀，仿佛一两年以前的那个吼叫着把别的大象拉下马的是一个陌生人，是一个不存在的他。
这个现象，我想破脑袋也只想出一个理由：大人说过，小孩子的骨头是软的，摔一下没关系，等长成了青年，骨头变硬，摔一下会断的。
还有一种说法，小孩子防备心理弱，掉下去的时候不会反抗，反而不容易被摔坏。而长大之后心思慎密，出现危险之后马上想到挣扎，反而容易断胳膊断腿儿的。
【待续】
（20201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