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寒论》中一员“猛将”,善用者寥寥
抵当汤新用
抵当汤出于张仲景著《伤寒论》中。原书用此方治疗下焦蓄血证,后世注家,根据原文在本方条上冠有“太阳病”或“阳明病”等语故对下焦蓄血证多分为“膀胱蓄血”和“阳明蓄血”两类。这种分类方法,虽然来自《伤寒论》,但经临床实践观察证明,其所谓下焦,绝非单指“膀胱”与“阳明”两个部位,《伤寒论》所列症状,亦非都是“膀胱”与“阳明”两处之病。
近年来,本人应用抵当汤为主,治疗血蓄胞宫之顽固性痛经,以及血瘀于头部的外伤性癫痫,疗效尚属满意,痊愈者不止十数例。本文所以称为“新用”者,意在提出讨论,不当之处,敬请医界同道,予以指正。
一、顽固性痛经
[病案举例]
病例1:赵某某,女,19岁,未婚,籍贯北京。1976年就诊。
月经初潮 12岁,周期正常,每次行经 4~5日,无腹痛及其他明显不适。自述 3年前因受寒冷,渐至发生痛经。每于行经前数日至经净,约一周时间,少腹硬满剧痛,手不可近,且伴有呕吐,饮食不下。诸药不能控制,每次行经均需住院一周左右,给予输液、注射止痛剂。月经色淡而挟黑紫块。脉沉,舌苔薄白,大便秘。亦曾服逍遥散、桃红四物汤等方,均无效。
经本市某医院初步印象诊断为子宫颈狭窄痛经,除经期给以镇痛剂及输液外,别无其他治疗方法。经友人介绍,来我处诊治。
余根据其少腹硬满剧痛拒按,经色淡而有黑紫块,诊断为血蓄胞宫之证,投以抵当汤为主的化瘀攻下之剂。
治用:水蛭 10 g,虻虫 6 g,桃仁 12 g,大黄 6 g,泽兰 15 g,丹参 15 g,红花9 g,土鳖虫9g,降香 9g,牛膝 9g。水煎服。药入呕停痛止,连服 5剂经净。嘱下次行经前有腹痛感时,继服前方。而痛经已愈,不再复发,故未再服药。经随访,至今已四年余,病未再发。
病例2:董某某,女,31岁,已婚,籍贯住址陕西省。1978年 9月就诊。
自 12岁月经初潮以来,每次行经及经后数日均有小腹剧痛,必须卧床休息并注射止痛药物。经色暗,量少。且形体瘦弱,手足心热。舌略暗、苔黄少,脉细。二便尚调。曾服行气理血散寒等中药无效。就诊时已结婚 3年,未孕,夫妻因之不睦。
经某医院检查为双侧结核性输卵管炎、输卵管不通、宫颈狭窄性痛经,且有散在性子宫肌瘤数个。北京某妇产医院建议做子宫全切,患者拒做手术,来我处治疗。仍用上方治疗。药后第 1、2次经行腹痛减轻,但不彻底。后因患者需返陕西故里,乃将原方配制丸药,平时服之。嘱月经期有腹痛感时,再服汤剂。在此期间,连续注射链霉素 1个月。至第 3次行经时,已无腹痛,故未再服汤剂而行动工作一如常人。至 1979年 3月怀孕,足月正常产一女婴。现母女健康,家庭和睦。
[讨论]
胞宫又称血室,位居下焦。若血瘀胞宫,经脉不通,则见少腹硬满疼痛,此当属下焦蓄血证的范畴,故可用抵当汤为主攻逐之。此证显然并非膀胱之病,亦非病在阳明胃肠。又董姓例有手足心热的症状,不可视为阴虚,仍是瘀血的表现。因血本属阴精,其瘀滞而不能发挥营周于身的作用,于是出现阴血相对不足的症状,只需祛瘀行血,则其热自除,此为临床所常见的现象。另赵姓患者,因限于条件,不能进行指诊,但已初步考虑为子宫颈狭窄性痛经。若依此说,当属于特殊构造或先天性病理,服抵当汤 5剂,量不能改变其形态,但病却能痊愈。那么,以该例而论,将宫颈狭窄作为痛经原因的说法,似有值得商榷之处。
二、外伤性癫痫
[病案举例]
病例1:张某,男,42岁,籍贯住址四川省。1974年就诊。
患者于 1962年在某次战斗中,头部受伤。伤后发生癫痫,每日大发作 2~3次,发时猝然仆倒,肢体抽搐。曾因手提热水瓶时发作跌倒,而烫伤上肢及胸、背部皮肤。记忆力逐渐减退。二便正常。脉沉,舌苔薄黄。因病势沉重,故专程自川来京医治。
患者“喜忘”,又有头部外伤史,为血蓄头中之证。血瘀不营筋脉,故见抽搐仆倒之风象。
治用:水蛭 12 g,虻虫 6 g,桃仁 12 g,大黄 6 g,蛰虫(土鳖虫)9g,生牡蛎(先煎)30 g,贝母粉(冲服)3 g,玄参 12 g,夏枯草 15 g,蜈蚣 3条,全蝎 6 g,僵蚕 9 g。
水煎服,每日 1剂。
服上方 5剂(停用其他药物)即停止发作,连续服药 5个月,病始终未再发。乃将原方改制丸剂,以巩固疗效,返回四川工作。
病例2:阎某某,男,12岁。籍贯住址北京。1978年就诊。
8岁时因玩耍从墙头跌下,当夜发生尿床,而后每夜遗尿一至数次。3个月后发现癫痫,至就诊时,病已三年有余。其病或日两发,或三四日一发不等。病发则仆倒抽搐,二目上翻,口吐白沫。精神渐显迟钝。脉细,舌苔白,大便调。服苯妥英钠及西药镇静剂可缓解。
仍用上方,剂量略减,每日 1剂。服药 3剂后,尿床即除。继用原方,除在服药后第 15天时发作一次之外,未曾复发。20日后改为 2日 1剂,再后 3日 1剂。用药 3个月后,即停药,至今未有癫痫复发。
[讨论]
对癫痫病的治疗,中医文献记载多用祛痰、镇痉、息风诸法。本人于临床亦曾应用上法治疗此病多年,但疗效终不满意。乃至 20世纪 70年代初,才根据久患癫痫病者记忆力多有减退的特点,而其中由外伤引起者颇多,因此,考虑其当有瘀血不散。
乃据《伤寒论》蓄血“其人喜忘”的记载,选用抵当汤为主加蛰虫以攻逐瘀血,生牡蛎、玄参、贝母(即消瘰丸之成分)、夏枯草削坚散结,配以僵蚕、蜈蚣、全蝎息风之品。
如此组成方剂,既符合“治风先治血”的原理,又与“其人喜忘”用抵当汤的记载不悖,疗效明显提高。
又《伤寒论》中记载蓄血证尚有“如狂”或“发狂”,癫痫患者亦偶有此症状,近代称之为“癫痫人格”,也是抵当汤的适应证。
唯对蓄血所在位置,值得进一步探讨。以外伤性癫痫言之,其瘀血显然蓄于头部,而言“下焦蓄血”较为费解。或可认为《伤寒论》中所言“经”“府”“下焦”,既可指确实部位,又可指一组特定的“证候群”而言。
抵当汤在化瘀攻下的方剂中,历来被认为是峻烈的方药,特别是在近年出版的某些中药著作中,提出过水蛭溶血问题,医生们就更不轻易使用。其实,运用有毒药物治病,一般具有见效快、疗效好的特点,只要掌握得当,根本不会出问题。
以上,笔者就抵当汤的作用,从临床方面做了一点新的探索,由于观察时间较短,病例不多,又缺乏系统的完整病历记录,如癫痫病例脑电图改变的纪录未能保存等。因此,对抵当汤治疗顽固性痛经、癫痫等病,仍需进一步研究与总结。方中某些动物药亦可改作散剂服用,剂量为汤剂的 1/4或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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