赣鄱专栏 | 郭舒:没有无伤的爱(随笔)

【赣鄱专栏】

主编:胡柏涛

执行主编:徐和生/宁宏翎/王智林/朱爱华/胡迎春/柳依依

特约摄影:汪填金

文:郭舒  / 图:堆糖

🍁  一

最近几晚,难以入眠。好像有种莫名的烦恼缠绕心头,深深地被困扰着。说好的要早点儿睡,关灯后,辗转反侧,找不到夜晚的入口。

“我睡不着。”

“那我陪你聊会天。”

我们从近谈到远,由远聊到近。其中有聊到FZ的爷爷和奶奶——

他年轻时是他们那个城的航运站站长,他为人正派,大公无私。她是个只知情爱的女人,终其一生的“兴趣”就是跟随和看管丈夫。孩子们的教育,可能是疏忽了,他们生养的四个儿子三个女儿,“孝”字好像不知怎么写。他们的晚年,过得很是艰难。九十岁左右,双双进了养老院。据说她在养老院是被饿死的。真相是否重要?没人去理会。总之,她丢下他,一个人去天堂了。他后来的日子,不忍心述说。

有话说,夫妻二人,先走的比后走的要幸福,至少后走的人可以将先走的人安顿好。她走时,在家里停留了好几天,我去跪拜过。他走时,我没有去。11月29日晚上知道他走的消息,12月1日深夜一群亲人将他送了走。我问FZ,为什么这么急着将他送走?为什么不让他多停留几天?

1号晚上,我一个人在酒店度过,想起他俩,心里害怕得很。亮着灯,睡得很不踏实,中途醒来几个小时没睡着。

早晨FZ来了,告诉我整个经过——子女们请了戏班子,敲锣打鼓,看着台上的黄戏,喜笑眉开,玩笑一桩接一桩。晚上打牌,吃夜宵,讨论分子钱和家产怎么分……

九十四岁的老人,是该走了,晚走一天,痛苦一天。

人,以及人的一生,不能深想……

🍁  二

想起我的小舅。

九月中下旬的一天,我下班回到家,父亲告诉我,小舅没了。

我一下子懵了,什么叫小舅没了?

父亲如此这般细说。我的头脑,真的是转不过来,一时之间,忘记了什么叫难过。

我的小舅,才四十岁啊,说没就已经没了。偶尔回想起小舅,他生龙活虎有血有肉的模样浮在我的面前,只觉得这是一场梦。

外公外婆走了有些年了。他们的子女多,小舅是众多手足中最小的一个。舅舅舅妈阿姨姨夫,得到消息后,能去的都赶往小舅工作的地方,将小舅从杭州接回家里,邻里乡亲们,直叹太可惜。

比小舅年龄大十几二十岁的姐姐们,一个个跪倒在小舅的灵堂前,哭天抢地撕心裂肺。小舅的外甥和外甥女,侄子和侄女,加上小舅的一个儿子,细数,应该有三十个左右。除了三个在外地因种种原因不能回来的,其他人都回来了。在那期间,我外地的房子正巧有人看中要买,母亲说,不准去,必须留下来送小舅。

小舅在家里停留了六七天的样子,日子到了,我们一个个穿着孝服,举着花圈,痛送小舅。后期,家里的几个长姐,每逢“七”,都要给小舅办理一种仪式,直到“七七”。小舅的老婆,早早去外地工作了,一个“七”也没有为小舅守……

🍁  三

亲人之间,朋友之间,夫妻之间,都有亲疏之分,深浅之别,这些,只看人心和情分。现实如此,网络亦如此。

🍁  四

昨儿个晚上,想到“姨”,找她。没找到,我想,难不成,久没联系,她将我黑了?转念一想,记起来了。

“姨”,大我几岁,这个称呼,是一次玩笑,她要我这样称呼她。后来又一次玩笑,称她为“亲戚”。

“刚刚找你,居然没找到。原来备注中不是姨了。”我给她发去消息。

“备注是啥?”

我截图给她看。她说,改个字——“亲人”。

“凭啥?”我问。

“这个还用问凭啥?亲呗。”

“亲吗?”

“不亲吗?”

“哪里亲了?”

“除了不是肌肤,哪里都亲。”

“等有了肌肤之亲,再改。”

……

如此这般地玩笑着……久违的亲切感。

她说,“我拉你进的群是不是太烦人了,太烦人就退掉。消息那么多。”

“我喜欢和你私聊,我现在不喜欢群聊。”我说。

“群聊是不是有公之于众的感觉?”

“主要是,我太惹人眼了。怕惹个花边新闻出来。”

“关键是你太不显眼啦。”她笑。

“我懂你。”

“没人懂我。”

“我懂你,你喜欢反着说话。”

……

和她聊天,就是轻松,没有任何负担,没有任何担心,没有任何顾忌,更没有小心翼翼。一直以来,我们聊天交流的方式是相互“怼”,从来没有正儿八经过。在这个网络中,一起从最初走到最后的人,真的是屈指可数。我很珍惜屈指可数的几个人,我们不是亲人,却可以从中感受那么一二三四五六的温情。

睡前,我在备注里,将“亲戚”改成“亲人”。

李,是我的文友,也算是我的老师。早时,我们在一个文学社团, 我们都是编辑,在群里面偶尔交流。李的散文和小说,写得相当不错。一次,我编辑她的一篇散文,有关于“雪”的文章,我觉得没有编辑得很好,找她说话。从这次单聊中,我们开始走近,开始真正熟悉起来。后来,在小说和散文方面,李教导了我很多。

李比我大十三岁,在她眼里,我像她的孩子似的,她说反正我看着小。在李的面前,我是一个十足不讲理的人,我任性,撒野,无所不说,为所欲为。我一个不高兴,就将她拉黑,然后她将我找回,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好多次。我拉黑她,并不是真的想要与她绝交,是因为我太了解,她是一定会将我找回来的。

我们彼此之间的脾气性子,是相互摸得透透的。我聊天最多的人就是与李。只要想聊,就找她,只看我愿意不愿意找她。她在银行工作,我常常趁她上班的时候,给她连发消息,让她接招不住。

后来,“风暴”起时,她离开了那个社团,和人重新组建了一个新社团,她当编辑,后又当社长,再后来当了那个文学网站系统的总编辑之一。这也就意味着,我们从一个小团体中,彻底分解了。过了些时日,我退出了最初的社团……这其中的滋味,真是酸甜苦辣咸。

石欠欠,与我和李最初同在一个社团里面,她是一个说话特幽默的人。初时,我们只是认识,算不得熟悉。后来一次,我找她说什么事来着。她说:“我关注你很久了,你怎么才来找我。”

石欠欠,是我给她取的名,源于一次私里下约一篇我俩的同题文章。她让我取名,我取名为《期许》。我三两天写好了,她却一直不上交。后来她干脆耍赖,说:“我准备不写了,就此欠下你一笔,让你因此一直记着我。”

“石欠欠”这个名,由此而来。

我在石欠欠面前,说话没大没小,我知道她惯我。我们很少闲聊,但一点也不会觉得生疏。2017年,石欠欠给我寄来一本她自己的书,在封底处有她的字:

给舒:

这位太太

你的才情与风情让人爱慕

……

我问她,你怎么用上“太太”这样的称呼?

她说,她是学前人的调子……

我对石欠欠记忆最深的是她书里面的一句话:“罚你,爱我。”这样的罚,多有情调多有趣味啊。我有可能不会因为她欠我一篇同题文章记住她,但我绝对会因为这句话,永远记得她。

同在一个圈的还有两位哥哥,我与他们走得很近,他们也曾是我的师我的友。他们在文学方面对我都有过指引。说来巧,他俩同一天生日。2015年他俩生日的前一天,我挤着每分每秒写了两篇短篇小说,各送一篇给他俩。后来,后来的后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现实和网络一样,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分歧,有矛盾。如果没有一个好的处理方法,散场是最终的结果。

🍁  五

抱怨我的母亲几次,怀我时,为什么不晚二个来月呢,白白地让我虚长两岁。母亲笑,知道你是这样不听话的女儿,我就不怀你了。

前天母亲来语音:“宝,你生日快到了,回来吧,我们陪你过生日。”

“我过了生日再回家……”

母亲有三个儿子,我时常说她重男轻女。

母亲说:“你这个没良心的,你都忘记了小时我和你爸是怎么疼爱你。你都会跑路了,还叼着我奶头不肯放。我要外出干活时,就哭着追我,一定要叼一口奶才放我走。你爸的胃不好,我每天给他弄的养胃的鸡蛋米汁,他每次都要留一小半给你,他三个人从来没有给过……”

母亲这些年,对三个儿子,基本上是放下了,只有我,让她操心操肺牵肠挂肚。为此,我真的很抱歉。

我也是母亲,之前我不懂,如今越来越懂了,天下的父母,没有不爱自己的子女。

🍁  六

“世界就没有无伤的爱。”那天,看到这句话,我沉思了很久。

我问FZ,这句话怎么去理解。

答:几乎没有人天生会爱,都是在一边爱一边受伤中吸取经验……

我问李。李说:“爱到深处人孤独。”

“说具体点。”

李接着说:“其实啊,人人向往爱情,很美好嘛。但凡美好之物都让人心向往之,向往本来是很欣喜之事,但不可能十全十美。两情相悦少有。世界上总有不对等的爱情,不对等到心里有忧伤。爱情也需要保鲜,太近太远都让人不舒服。相爱的人一面享受爱情的甜蜜,一面也患得患失。爱情是伴苦与甜的矛盾物。不过但凡爱与被爱,都是有愉快随性。爱在生理与心理极大满足人的需求,人生本来就有许多矛盾,爱与不爱都是矛盾。人在寻找爱与失爱时,在尽量找一种平衡。但这个不可能对等,那就产生情绪了。反正爱了累,不爱也累。假如给我三天光明。假如给我三天爱情。这个假设,有人会说,给我爱三天,死也值。这说明了一个问题,苍白人生,即便没痛没痒,那也是缺憾……”

李说完,问我,可满意这样的回答。

我说我刚刚忙着去铺被子,没有仔细看。李又气又笑,说:“你怎么是这号子人啊。”

过后我在想,爱不容易,不爱也不容易。爱了有烦恼,会受伤;不爱又难免寂寞。如果一个人没有爱过,这一生无所谓有爱无爱,反正每天都一个样,更体会不到爱的甜蜜和忧伤。但是如果爱过,然后选择不爱了,这将是受过多深的伤呢?

🍁  七

今天晴天,将台子搬到阳台上,晒着太阳吃中饭,满满的阳光味。饭后,收到消息,丰巢有快递。心想,这么快?

取到快递的那一刻,失落后的小欢喜。

《南极之南》,谢谢!

🍁  八

下午,FZ不让我跟着出去。

蛋糕和礼物,在外面的某个店铺中,等着人去选。

2020.12.6

无锡新力帝泊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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