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桃花何苦红如此

正是桃红杏白时节,看满街春色,蓦地想起《儒林外史》中的一段闲话——
书中“几乎除了自赏风流外就是风流自赏”的名士杜慎卿,在看了儒生萧金铉春游之作后,有这样一番议论:
“诗以气体为主,如尊作这两句:'桃花何苦红如此?杨柳忽然青可怜。’岂非加意做出来的?但上一句诗,只要添一个字,问'桃花何苦红如此?便是《贺新凉》中间一句好词,如今先生把他做了诗,下面又强对了一句,便觉索然了。”几句话把萧金铉说的透身冰冷。

应该说,在《儒林外史》中,杜慎卿算是极少数有些才情和见识的,单凭这一番议论,已可见其平素的自恋与傲慢,也还是有些资本的。
王小波的哥哥王小平在一封信中说,王家哥俩曾讨论过一个命题,叫“内容填不满形式”,他们提到的就是这两句诗:“桃花何苦红如此,杨柳忽然青可怜。”桃红柳青,很简单的意象,却用上了“何苦”、“忽然”这样的大词,这就是内容填不满形式。
而杜慎卿用一个问字引领,让刻意求工的“桃花何苦红如此”,顿时有了生气,硬朗大气起来,也让人与花之间的互动更加鲜活,一个问字,尽得风流。

问桃花何苦红如此?让我们仿佛看到一个书生或女子在花下的触景生情,看落红成阵,叹人生苦短,在人与花的对话中,道出生命的无奈与顽强,都是在苦短的一生中,拼命地活着。
桃花为什么要“红如此”?在我看来,正是为活着找一个充分的理由:此生短暂,更要活得灿烂,而灿烂的此生,更是我们满怀珍惜地活着的理由。


我在一首小诗中也曾写过桃花——
美好的事物都是短命的
一如桃花 桃花下的你
以及 桃花一样盛开的黄昏
但是,正是因为短命,生命才弥足珍贵;正是因为有着死亡的阴影,生命才会更加光彩和光亮;正是死亡带来的紧迫性,生命才会更加努力地绽放。

曾在知乎上看过一篇科普文《我们为什么要放弃永生》,指出“性”和“死亡”是一枚硬币的两面,在文章的最后,作者满怀深情地写道——
总有一天,我也会离开这个世界。
在我生命尽头的白光之中,死亡骑士走到我身后问:“后悔吗?”

我转过头回望他身后的那个美丽世界,看着漫山遍野的鲜花,看着采蜜授粉的蜜蜂,看着追逐嬉戏的角马,看着绚烂开屏的孔雀,看着温情相伴的天鹅,看着月下叫春的猫儿,看着产房里大汗淋漓的母亲,看着产房外欣喜若狂的父亲,看着我们的子孙相识相恋,看着他们的爱情创造未来。
我回答:“不后悔,谢谢你。”
当我们在问桃花何苦红如此的时候,其实也是在追问生命绽放的意义,当我们想明白了答案,即使面对凋零的宿命,也仍会活得更加深情。
也许,你还可以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