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之恋》：政治不正确的张爱玲，

这样冒犯恋爱中的“不说破”

文/ 土城

大家好，我是土城，欢迎收听《早茶夜读》，我们继续读《倾城之恋》。

“倾城之恋”，迷惑了许多恋爱中的人。

流苏与说媒人徐太太见面，徐太太说过一句话：

“没钱的人，要完也完不了哇！你就是剃了头发当姑子去，化个缘罢，也还是尘缘——离不了人！”

接着流苏准备跟着徐太太到香港。家里人对流苏的态度有所转变：

除了怀疑她之外，又存了三分顾忌，背后嘀嘀咕咕议论著，当面却不那么指著脸子骂了，偶然也还叫声“六妹”，“六姑”，“六小姐”，只怕她当真嫁到香港的阔人，衣锦荣归，大家总得留个见面的余地，不犯著得罪她。

流苏真到了香港，柳原去接她。两人都心知肚明，这次流苏来港，就是冲着结婚的事来的，可是见了面，还都要装出有另一个目的似的。

流苏含笑问道：“范先生，你没有上新加坡去？”柳原轻轻答道：“我在这儿等著你呢。”流苏想不到他这样直爽，倒不便深究，只怕说穿了……。

流苏来香港，离开上海，真因为厌恶白公馆而不得不离开吗？

为了生存而已，说难听点，就是徐太太说的“化个缘”，她要来香港化缘。但见了化缘的对象，她又装出另一幅样子，蒙上一层好看的台面话。

人生的酸楚，在这“不说穿”里面。

张爱玲，对爱情、对大义、对家庭的看法，一向政治不正确。她总在冒犯这个“不说穿”的边界，在大家都不敢说穿的情况下，她偏说出许多政治不正确的话，展现她的侵略性。

《倾城之恋》里，张爱玲侵略的对象是成年男女之间的暧昧。成人之间的暧昧，究竟是爱多一点，还是现实需要多一点？在张爱玲眼里，这种伪装成爱的关系是一团乱麻，纠缠在一起，身处其中的人也看不清真面目。

有时候，柳原仿佛“有一点真心”。

看著她道：“这堵墙，不知为什么使我想起地老天荒那一类的话。……有一天，我们的文明整个的毁掉了，什么都完了——烧完了，炸完了，坍完了，也许还剩下这堵墙。流苏，如果我们那时候在这墙根底下遇见了……流苏，也许你会对我有一点真心，也许我会对你有一点真心。”

这种突然的情感流露，要么出自情场高手的话术，要么就真有一点真心。

相比柳原，流苏更坚定自己的所需就是来自经济上困境，她不想掺入过多感情——

“归根究底，他还是没得到她。既然他没有得到她，或许他有一天还会回到她这里来，带了较优的议和条件。”

“一个秋天，她已经老了两年——她可禁不起老！于是她第二次离开了家上香港来。这一趟，她早失去了上一次的愉快的冒险的感觉。她失败了。固然，女人是喜欢被屈服的，但是那只限于某种范围内。如果她是纯粹为范柳原的风仪与魅力所征服，那又是一说了，可是内中还搀杂著家庭的压力——最痛苦的成份。”

“她承认柳原是可爱的，他给她美妙的刺激，但是她跟他的目的究竟是经济上的安全。”

然而，当香港遭受空袭时，爱情、暧昧、恩情，尤其难以分清。

流苏在困境中，柳原出来了，没有抛弃他，带她去浅水湾去。

柳原叹道：“这一炸，炸断了多少故事的尾巴！”流苏也怆然，半晌方道：“炸死了你，我的故事就该完了。炸死了我，你的故事还长著呢！”柳原笑道：“你打算替我守节么？”

战后余生，两个有点神经失常的人是调情，还是深情？

向来以经济作区分的流苏，患难中也仿佛有了真情实感。

流苏到了这个地步，反而懊悔她有柳原在身旁，一个人仿佛有了两个身体，也就蒙了双重危险。一颗子弹打不中她，还许打中他。他若是死了，若是残废了，她的处境更是不堪设想。她若是受了伤，为了怕拖累他，也只有横了心求死。就是死了，也没有孤身一个人死得干净爽利。她料著柳原也是这般想。别的她不知道，在这一刹那，她只有他，他也只有她。

“香港的陷落成全了她”，流苏顺势做了柳原的妻子，这过程顺理成章，不让流苏觉得跌份，这正是她想要的“感情进度条”。

然而，对爱情政治不正确的张爱玲，不打算让两人好过，对读者“说穿了”他们的情感基石——

“他们把彼此看得透明透亮，仅仅是一刹那的彻底的谅解，然而这一刹那够他们在一起和谐地活个十年八年。”

本周主题书

2019.12.09~2019.12.15

「倾城之恋」

《倾城之恋》：张爱玲给你上恋爱必修课，可吗？| 宇帆

《倾城之恋》：2020年，我们可以活得更真实吗？| 江河

倾城之恋？琥珀之恋？| 陈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