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武牧羊

历史故事新编-13

苏武牧羊

文/墨吟 夏天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黄昏时分，牛羊吃饱喝足，排成一队，沿着羊肠小道，缓缓归圈。牧羊人坐在山坡上，并不担心他的牛羊，因为他知道，北海渺无人烟，除了他与妻儿，方圆几百里都没有人家。

日头渐渐向西偏移，并随意地将山坡上的那些草儿、花儿镀上一层金光。那远远近近一层层披着金色纱衣的草儿如波浪摇曳，好像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柔柔地抚摸着。西沉的太阳，在经过对面的山峦时，将山梁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然后就藏匿在山顶的云层中。云层翻涌，呈现出血一般的颜色。

牧羊人身穿匈奴衣衫，暗红色的晚霞染红了他的双眼，不，他的眼睛是哭红的。最近数月，每到夕阳西下，伤心和绝望的情绪都使他情不自禁地流泪。这个伤心欲绝的牧羊人，他的名字叫苏武。

自从知道汉朝天子武帝驾崩的消息后，苏武哭得撕心裂肺，直至呕血：皇上啊，您怎么就这样撒手西去，以后大汉还有谁记得您派到匈奴的使节苏武，难道我再也不能够回到令我朝思暮想的家园了吗？

苏武紧紧攥着那根汉武帝授予的节杖，包在节杖尾部的牦牛皮都磨掉了。这根节杖与他相伴十几年，他每天放羊都带着它，时刻提醒他是汉朝的使臣。

天色渐渐变暗，眼前的景物都模糊了，而回忆却一幕幕清晰闪现在苏武的脑海。

与匈奴的战争，自汉朝开国以来，一直是打打停停。匈奴的新单于且鞮(ju di）非常狡猾，他怕在根基未稳时遭到汉朝的攻击，就上书给汉武帝，说：“汉皇帝啊，您是我的长辈。我愿意与汉朝修好，将以前扣押的汉使悉数返还。”真是好话人人爱听，且鞮的表态，让汉武帝很是受用。

于是在天汉元年（公元前100年），中郎将苏武手持皇帝亲授的节杖，一行百余人，带着丰厚的礼物，浩浩荡荡前往匈奴去跟刚当上单于的且鞮示好。

到了匈奴，苏武才发现这个单于相当傲慢，根本没把汉朝使臣放在眼里，嘴里答应即刻放还扣押的汉使，却迟迟不见行动，使苏武使团返汉的行程再三拖延。

在此期间，苏武的副将张胜擅自卷入匈奴内部一场未遂的叛乱中。苏武听到消息，心知使团必受张胜牵连，觉得与其受辱后再死，不如自刎谢罪，但却被部下死死劝住。

不久，张胜被供出。单于派汉朝降将卫律来使团住所捉拿苏武等人，准备严加审问，问出张胜的幕后指使人。苏武对部下说：“丧失气节、玷辱使命，即使活着，还有什么脸面回到汉廷去呢！”说着拔出佩刀自刎，立时血溅现场。卫律大吃一惊，赶忙抱住苏武，派人骑快马去找郎中。

匈奴的郎中，竟然用当地土办法救活了苏武。苏武的这个举动，令匈奴单于敬佩有加，在他养伤期间多次看望，希望他能归降匈奴。

单于派卫律去当说客。卫律先来个下马威，用剑指着苏武，说：“张胜参与造反，你终究难逃一死。”并作势要杀苏武。他没想到，苏武居然毫不畏惧，站在那里动都没动。

苏武正色道：“我问心无愧，死何足惧。”

看硬的不行，卫律又开始现身说法，想用金钱地位来诱惑苏武。说了半天，见苏武无动于衷，恼羞成怒起来：“今日我好言相劝，你不领情，以我现在的身份，他日再想见我，可不是那么容易了。”

苏武痛骂道：“你背叛皇上、抛弃亲人，只顾贪图荣华富贵，现在又利用职权对汉使行凶，试图挑起汉匈纷争，这样一个小人，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马上民族，喜欢驯服野马。单于也想收服桀骜不驯的苏武，那样该有多么自豪呵。时值三九寒冬，单于命人将苏武关在一个开着天窗的地窖里，不给他饭，不给他水，心想过不了两天他定会求饶。

塞北的狂风，卷着鹅毛大雪，呼啸而至，几乎一下就把人冻透了。地窖里的苏武，渴了，就到地窖口舔食积雪；饿了，就把皮袄上的毛揪下来生吞下去；冷了，就蜷缩在地窖的角落里。曾经一心求死的他，在单于的淫威面前，生存欲望反而异常强烈起来：我要活着，不能让蛮夷小瞧了！

苏武在地窖里呆了十几天，居然没有饿死，也没有冻死，匈奴人惊讶万分，以为他有神灵庇护，从此再不敢动杀害他的念头。但是就这么放了他，单于也心有不甘，于是把他流放到北海放羊，并对苏武说：“等你让那些公羊下出小羊来，就放你回汉朝。”

说是北海，其实那是一个湖，即现在的贝加尔湖。苏武到那里一看，匈奴人果然给他准备了一群公羊。四顾茫茫，渺无人烟，与他朝夕相伴的只有手中那根一直不肯丢弃的节杖。为了回到故乡，苏武忍受着缺衣少食的艰辛，以及对亲人和故土的苦苦思念。

汉朝的大将李陵，在一次与匈奴的作战中几乎全军覆没，经过极度痛苦的抉择，终于向单于投降称臣。单于得悉李陵与苏武交情不错，便派李陵到北海游说劝降。

曾经同朝为官的故人在他乡相见，一个是投降的将领，一个是幽禁的使臣，心中酸楚无法言说。罢罢罢，不说也罢，沉醉在美酒欢歌之中，只愿长醉不愿醒。

李陵在北海与苏武豪饮数日，一日酒过三巡，终于忍不住说：“你家三兄弟，都为皇上效力。你的哥哥、弟弟把生命献给皇上，他们死了，家属能得到抚恤。而你流落在此，就是死了，也无人能知晓，更不用说给你记功。你如此苦守，所为何来？”

苏武说：“就为了一个'忠’字。皇上对我们一家恩泽浩荡，不念我们卑微的出身，不断提拔任用，此恩即使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尽忠不需要给人看见，问心无愧就可以了。”

李陵说：“你的兄弟用生命报答皇恩，你的老母亲已然故去，你的妻子早已改嫁，你的孩子下落不明。家，已没有亲人；国，也没有人来救你。你在北海这么多年，也算为国尽忠了，不如降了匈奴，过几天逍遥快活的日子罢。”

苏武听罢此言，当即摔掉酒杯，厉声道：“你到这个偏远寂寞的地方来看我，我多么高兴啊，所以与你日夜畅饮。如果你再说让我投降匈奴的话，我就即刻死在你的面前！”

李陵无颜再去见苏武，给他留了一些牛羊马匹，还有一个匈奴侍女，悻悻离开北海。那个侍女钦佩苏武人品，尽心照料苏武日常起居，两人日久生情，结为夫妻，生下一个儿子。

汉武帝驾崩的消息，也是李陵带给苏武的。之后数年，匈奴内部分裂，已无法与汉抗衡，再次与汉议和。议和的汉使经多方努力，打探到苏武的消息，要求立即放还苏武一行，获得准许。当年出行的百余人，大多病故，只有9人和苏武一起返回长安。

为了守住节义，苏武在匈奴北海牧羊整整十九年，回长安时须发皆白，看上去竟像耄耋老人了。

夏天墨吟论古今

夏天：两国交兵，战败方成为俘虏，从古到今皆有之，不应受到歧视。何况苏武并非战俘，作为堂堂大汉之使节，却被扣押，受尽折磨，实属罕见。苏武始终持节不变，几成千古绝唱，确实令人感佩。

墨吟：现代版苏武大概要算张学良了。张少帅发动西安事变，促成国共合作，共同抗日，无疑是民族英雄。但他却被自己的领袖软禁了五十年，待到恢复自由，真正是个耄耋老人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