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的评弹:《女哭沉香》和《男哭沉香》
评弹历史悠久,名家多得如过江之鲫(好象是什么不太妥当的形容词……)很多老唱段,老典故,就连评弹资深爱好者甚至专业人士也弄不大明白。比如有段《简神童》,是个相当有趣的故事,书生独处,少女来访,书生拒绝,少女坚持,突然来个老渔翁给他俩做媒。这段开篇有些爱好者追寻了好多古藉,我就看他的探古都看晕了,最后也只得个“大概”。再有蒋月泉演唱的《灯下劝妻》,一个非常有趣的唱段。家有美妻,酷爱妆新,男子又爱又劝,要她别整天妆得美美得搔首弄姿,反得美妻一顿怼。从那开篇猜下去,接下来很可能就发生楼头失手砸楼下的事故了——像是潘金莲,然男方似不像武大郎那样糟糕;又像《天雨花》里荀含春未杀夫前,夫妻间的矛盾。不过妻子反驳句句有道理,为啥我就不能扮得美美的,左邻右舍无非嫉妒我美貌。

朱慧珍【1921-1969】评弹的历史久长,由此传下来的开篇花样甚足,很多围绕通俗意义上的男欢女爱,其中并不很按照世俗的礼仪常规来。女方出格的还相对少些,荤段子更比比皆是,比如张鉴庭有个开篇《三朝新娘》,讲的是新娘挺个大肚子跑来结亲,她婆婆乐颠颠到处宣扬,我儿子才结亲,就快要有孙子了。大抵讽刺三零年代特别开放的风气。但演唱者简直乐在其中,非常陶醉,连声音都乐得醉陶陶,那口吻满满有对女性的蔑然。过去唱还有可原,但现在还有人唱,虽然删了不少唱词,仍旧相当过份,弹唱者依然眉花眼笑,精神头十足。好吧,老头子,不跟他计较了。还有一段《螳螂做亲》,原版可真的是那荤之代表,荤之大全,不仅评弹有,很多弹簧小调尽皆流传,看唱词可以看得荤(昏)顾(过)气(去)。薛筱卿有段开篇,但已经全盘洁化,洗得非常干净,是段活泼泼的拟人化童话故事了。…-&-…《女哭沉香》则是一段女性唯心的开篇,不必给她赋予什么反封建啊反啥啥的美化意义,因为这的确就是个三观非常奇怪的唱段。大意为:女子与才郎相恋,因父母之命出嫁。才郎大怒,发咒我死了要拖你见阎王;女子要送钱给他,才郎更怒,你欺我没钱。妥妥的王郎对立面,但放在女方,倒也不觉得女方是嫌贫爱富:)女子嫁后,天天想郎,但貌似对眼前的郎也还不错。结果前头那个郎相思病死了,女子大恸,以沉香雕郎的形像,白天不敢拿出来看,晚上放被窝里。并且对郎说:我有爹有娘,还要给现在的郎生个一儿半女,然后我来找你——我削发做尼姑去。听惯《碧玉簪》的我,打小就觉得,这是恰好李秀英对顾文友没啥想法,如果她真的有想法呢?她就应该受到王玉林和父亲那样对待吗?嗯,然后听到这段。你想想有多酸爽了。评弹很有趣的,尤其好多长篇,我觉得人设都非常混乱,主要就是他们的一些长篇及开篇,通常靠个人加工,而且集三教九流的民间思维居多。于是三观纷呈,就跟人生万花筒似的。你要在他们的书里找出一个完美人格,真的不容易。比如《三笑》,早期就是唐伯虎看上个美女,美女从头到底虚情假意。不过这个书后来徐云志改得相当好了,并且把唐伯虎的真实身世也和虚话传说靠拢,风流才子渐渐搭到地气。但《玉蜻蜓》我一直认为是没有改好的,金大娘娘(越剧姓申)怀疑丈夫躲在庵堂【其实那时已经死了】,有意和志贞接近,也表示了可以接纳的若干意愿。结果志贞表面柔顺又甜美两个好得蜜糖儿似的,金大娘娘已经相当开诚布公了,她就暗摸摸的迪化个不停,好几次金大娘娘接近真相,都给瞒过去。最惊险一次是志贞在被窝里放了金贵升的木头人,被说成欢喜佛,被窝里抱个欢喜佛的才是真正的纯洁善良好尼姑。嗷~~~这评弹能通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