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论语》讲习录之摘录《公冶长》第五

公冶长第五

本篇形式对话居多，内容则是评价居多。有老师捧学生的，也有学生捧老师的，还有评价他人的。总的来说是讲“仁”道以为用。

子谓公冶长：可妻也，虽在缧绁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公冶长是孔子的弟子，当然后来也成了女婿。传说公冶长懂鸟语，估计是“近水知鱼性，在山识鸟音”吧。子谓南容，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南容也是他学生，后来成了侄女婿。由这两件事来看，孔子选女婿没有跟权势、财力、名望等挂钩。

接着他评价自己的学生。子谓子贱：君子哉若人，鲁无君子者，斯焉取斯？（你说）鲁国没有君子，这（指子贱）怎么取得（学到）君子之德的呢？（隐隐的孔老师有自我吹捧之嫌。）他赞子贱是君子！有时我们行文，也可以学学孔老夫子的谈话方式：一赞，一问，子贱跃然纸上。子贡问曰：赐也何如？子曰：女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瑚琏，玉做供器也，是高贵、清洁的象征。他赞子贡格高！或曰：雍也，仁而不佞。子曰：焉用佞，御人以口给，屡憎于人。不知其仁也，焉用佞？佞，善言辩。口给， jǐ ，利嘴驳辩。孔子不提倡逞口舌之利。联系孔子评冉雍的其他话如“雍也可使南面”，如“贤哉雍也，过人远也”来看，是赞冉雍有帝王之才！再看孔子的反应：子使漆雕开仕。对曰：吾斯之未能信。子说。说，通悦。孔子怎么就高兴呢？漆雕开有自知之明，不急功近利。孔子尽管自己仕途不得意，但有些诸侯估计还是给他面子的，推荐几个学生还不成问题。孔子的弟子在外面了不起的也很多，当将军的、当总管的、管钱粮的，经商赚大钱的，都有。但诸侯可不一定敢用孔子，因为他学生太多了。

孔子晚年也有感怀，发发小牢骚。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与？子路闻之喜。子曰：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无所取材”，有人认为是“子路没有其他的能力了”，显然不对。子路可以说是孔子弟子中军事建树最大的人，而且有勇有谋。也有人翻译成“子路不会裁夺”，本人持疑问。还有一种解释：孔老师不是真的想出海，所以说：“不能取得（造桴的）材料”。我倾向于这一种说法。啥意思？孔老师发牢骚，说要走，子路听风就是雨了，高兴了，没准还问老师“啥时候出发呀？”孔子哭笑不得，“你勇猛，这反应也太快了，哪有材料造船啊？”

接着总评三人，我们可以看看孔子的说话艺术。

孟武伯问：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又问。子曰：由也，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不知其仁也。求也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为之宰也，不知其仁也。赤也何如？子曰：赤也，束带立于朝，可使与宾客言也，不知其仁也。“不知其仁也”，是真的不知道吗？是不好在外人面前做评判罢了。高了，有吹牛之嫌，低了，影响学生发展。哪有合适的呢？所以孔子打起了哈哈。孔老师先说弟子之能，而后不言得仁与否，也反映出孔子心中“仁”的标准何等之高！这里可能会有个疑问：子路将才，孔子怎么说他可以治赋？因为那时候的“赋”是财、政、军三权合一的。

孔子谦虚时：子谓子贡曰：女与回也孰愈？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子曰：弗如也，吾与女弗如也。孔子的态度：不如他，我和你都不如他呀。孔子在谦虚里边也大大地赞美颜回，可惜，颜回死的早。孟子有三乐：“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一乐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二乐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好的老师和好的学生，都是难得的。

27，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杇也。于予与何诛！子曰：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于予与改是。好多人看到这，认为宰予昼寝被孔子看到了，孔子发脾气在骂人！不是的。朽木不雕因其“木朽”，粪土之墙不可杇因其“墙烂”。白天睡觉不是偷懒，是人身体差。联系下文就知道，孔子说了宰予给他的启发：以前听言而信行，现在听言却要观行。为什么？一个人要成事，需要强健的身体，饱满的精神。就像曾国藩说的：“功名看器宇，事业看精神。”这也是孔子的一个评价啊。

人那，无欲才刚。子曰：吾未见刚者。或对曰：申枨（音：成）。子曰：枨也欲，焉得刚？孔子也评价其他人了。

28，子贡问曰：孔文子何以谓之文也？子曰：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是以谓之文也。孔文子，孔圉（音：雨），死后谥“文”。什么是谥号？就是一个人死后的“盖棺定论”。一个“文”字可了不得，你看，孔子的解释：“敏而好学，不耻下问”。像文帝、武帝什么的，都是谥号。岳飞谥号“武穆、忠武”，王阳明谥号“文成”；曾国藩谥号“文正”。乾隆谥号“法天隆运至诚先觉体元立极敷文奋武钦明孝慈神圣纯皇帝”，这个绝对是皇权的另类，搞笑的专家。

子贡曰：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吾亦欲无加诸人。子曰：赐也，非尔所及也。这就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现在，绝对无私无欲几乎是不可能的，“清心寡欲”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老师夸学生，学生也夸老师。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子思作《中庸》，开篇即说：“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儒家的“性”与“天道”太过高远，孔子没有系统地说，他的学生也没有明白的讲。想了解孔子这个形而上的阐述，可以翻开《易经》看看。

人那，就是需要向榜样看齐。

29，子谓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养民也惠，其使民也义。拿这四点来为人处世，就成功一半了。子曰：晏平仲善与人交，久而敬之。久则不敬，近则不恭。好比拿破仑，最瞧不起他的是两个人：他的妻子与发小。

玩物丧志，孔子不屑。子曰：臧文仲居蔡，山节藻棁（音：桌），何如其知也？居，积蓄、存储。又评尹子文：子张问曰：令尹子文三世为令尹，无喜色。三已之，无愠色。旧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子曰：忠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仁”是什么他还不知道，只有“忠”而已。崔子弑齐君，陈文子有马十乘，弃而违之。至于他邦，则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之一邦。又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何如？子曰：清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清高或为自私，“负心多是读书人”。

29，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子闻之曰：再，斯可矣！多虑了，思考两次就行了。过分的谨慎就是小器了。而“糊涂”最难得。子曰：宁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郑板桥说难得糊涂，可为佐证。

孔子面对的，世界就是这个世界，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干不成别的了，赶紧回去。子在陈曰：归与归与！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大部分的年轻人喜欢的豪迈就是“狂”，难免轻率就是“简”。学问之道，最难得就是中肯、仲裁。孔子放话给鲁国的朋友及敌对：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

看看孔子的境界吧：颜渊、季路侍。子曰：盍各言尔志。子路曰：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而无憾。颜渊曰：愿无伐善无施劳。子路曰：愿闻子之志。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伐，夸耀。施劳，把劳苦施加于别人。对上一代有安举，自己一代有信用，下一代有交代，岂不圣人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