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 • 觅梅（王曙摄影散文之902） / 四六文摘

王曙摄影散文之902

立春 · 觅梅

立春的日子，追寻着梅花的幽香，步履梅园。

还是那个老地方，还是那株老梅树，还是那细长的枝头，经历了整整一年的磨砺，乍暖还寒的日子里，梅花争先恐后地破蕾怒放了。整个梅园沸腾了，天穹流淌着蔚蓝，如同洗涤后的白云沉醉在漂浮之中，我沿着弥满浓郁梅香的小路拾阶而上，两侧的梅花夹道相迎，幽香让人陶醉而忘却仆仆道途。

洁白的白梅，粉色和酱红色的红梅，还有那依然不愿榭落的蜡黄蜡黄的腊梅，将小路遮掩，令人眼花缭乱。小路上飘逸着厚厚的一层能够触摸到的梅花香韵，搅拌在早晨的寒气和湿润中，将人紧紧地包裹起来，钻进衣领钻进袖口，钻进袒露的所有毛孔。梅花的清馨令人神怡，令人心旷，让人陶醉。

驻足细看，似乎所有的枝干都在抖动，所有的花瓣都在飞舞，梅花仙子以这样的方式迎接着我。梅花的清香裹在略带寒意的春风直沁心脾，给人不仅仅是醉意，而是一种升腾飘然的感觉。我在宁静中闭上双眼，侧耳聆听小蜜蜂振翅的嗡然，那凋零的花瓣飘落入泥的声音都清晰悦耳。还有那挂在花骨朵上的露珠，是梅花期待已久的泪，凝视着我吧嗒吧嗒地滴落。尽管折磨我一年多的耳鸣之疾，让我听力大减，这大自然的怀抱，我极力拨开那令人窒息的“耳鸣”，聆听着属于我必须聆听的声音。此时此刻，我似乎游走在冬季与春天的交接地，寒潮与暖流的会和处，由不得人相信和不相信世上是否真有神仙，反正我切肤地感觉到梅花仙子的存在。撩过面颊的枝条明明是仙女佛舞的广袖，那婀娜多姿的树干是她亭亭玉立的身姿，那酡红的花蕾真是她多情的唇，那绽放的花瓣恰似她含羞的笑靥。

倘佯在梅林，透过镜头观看裸露芳心的梅朵，如进空灵之境，“天人合一”之感油然。正如《中庸》所说，“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此刻会使人感觉到“道法自然”，从而皈依自然的那种坦然。

几乎，岁岁梅花盛开的时候，我总会去拍摄，梅花与我有一个契约，年年拍摄年年有不同的感受，花依旧，人的心境与感觉不同，便有了不同的遐思。梅花很难拍摄，不仅仅是因为花朵细小，繁多，而是想要拍出梅花的韵，还必须拍摄出梅花的魂是相当难的；拍摄梅花不仅仅要拍出梅花的风流，更应当拍摄出梅花的个性。梅花无需绿叶的陪衬，无需温暖舒适的环境，任凭风刀霜剑的磨砺，留得清香满乾坤，这是一种精神，摄影面对“精神”的表述往往显得苍白无力。

走魂在梅林，杂念皆抛；

留魄在梅林，烦恼皆消。

此刻迷情与性情极端地碰撞，释放出看似清晰却极为迷糊的粉红色和白色的情绪密码，无论怎样稀释始终都弥漫一股若有若无的荷尔蒙气息，穿透心灵的藩篱。为此，年复一年所拍摄的梅花竟然不同，我想或许也是因为梅花也在年复一年的成熟与衍变。

今天是立春，是一个放飞心境的好日子，我背着相机游离在人稀的梅林。绽放的花瓣，含苞欲放的花骨朵上斑斑点点的露珠依然未曾干去。凝视每一花朵，艳丽的背后总能感触到那一丝澹澹的忧伤，是淡而实浓。

2021.2.4 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