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群： 妈妈的毛衣| 原乡文学奖征文（小说）
妈妈的毛衣
王子群
七岁的苗苗最近发现妈妈突然变得异乎寻常起来。
先是一向忙得顾不上打毛衣的妈妈不知从哪儿弄回一团又一团的毛线来，红的、绿的、黄的、紫的，花花绿绿的堆在一起十分的惹眼，也十分的好看。他知道毛线是用来打毛衣的。可是，这也太多了啊。难道摆水果摊的妈妈从哪儿接了打毛衣的活儿了？也许是吧，这样可以挣到一笔额外的收入呢。他知道妈妈和爸爸风里来雨里去的吃辛吃苦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盼着自己长大成人有出息。他是一个不爱多嘴的孩子，也就没问。问什么呢，只要留心点就是了。再说大人的事谁能弄得清呢。
接下来，妈妈真的打起毛衣来，就像往常疼爱他那样—他想什么不用说妈妈就为他做了，而且比他想的更好、更多，更叫他开心。他不止一次地想，有个妈妈真好啊！渐渐地，苗苗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儿。通常来说，给别人加工毛衣应该是都差不多的一批才对，可妈妈打的毛衣简直牛头不对马嘴！这些毛衣有大的有小的也有中不溜的。小的他现在就能穿，中不溜的他过几年才能穿，大的差不多要到他长到爸爸那么高才能穿。图案呢？有他喜爱的飞机、变形金刚，有英文字母，有很流行的—那只有大哥哥才会喜欢，还有一些他从来没见过的。总之，一件一个样，一件比一件漂亮！可是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它们全都是男式的。也就是说，这些毛衣全是给像他一样的小男孩或大哥哥打的。
看着这些漂亮的毛衣，苗苗不止一次地想，穿上这些毛衣该有多么的暖和，想象着穿上他们的人会有多么的帅气。想得多了，他竟有些羡慕起来，能穿上妈妈亲手打的毛衣，那该有多么的幸福啊！苗苗还发现妈妈在打这些毛衣的时候精神头儿特别的足，从前忙到很晚才肯睡的她，一打起毛衣来就像着了魔一样的通宵不睡，好像毛衣有什么神奇的力量鼓舞着她似的。爸爸催得急了，妈妈就会说，打完这些毛衣我就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个够了。话里似乎有别的内容，可是什么呢？唉，大人的事就是这么叫人搞不懂。更奇怪的是毛衣打好了就该交给人家了，可妈妈好像一千个不愿意一万个不愿意似的，反而无比怜惜地把它们收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儿呢？ 苗苗有一天看见妈妈一边晒着这些毛衣，一边柔柔地用手抚摸着，脸上充满了无限的温情，好像她抚摸的不是毛衣而是自己的孩子似的。为了弄个究竟，苗苗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看见他，妈妈一把把他搂到了怀里。娘儿俩就这样静静看着那一件件的毛衣，许久许久。
“喜欢吗？”过了一会儿，妈妈轻轻地问道。
“喜欢。”
“这些毛衣够你穿到二十五岁呢。”妈妈有些自豪，像是对他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给我的？”苗苗一愣，不禁回头看了看妈妈。
“嗯。”妈妈肯定地点了点头，脸上再一次充满了温情。
“二十五岁？”苗苗又是一愣，对他来说那是一个多么遥远的年龄啊！不过，“二十五岁以后呢？”
“二十五岁以后啊，”妈妈笑了，“那时候你该结婚了，就会有另外一个女人接着给你打毛衣了。”妈妈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些毛衣，终于放心地长出了一口气。
“哦。”苗苗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就在不久前妈妈被查出得了癌症，已到了晚期，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不多了……
王子群，河南项城人，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已出版长篇小说《临时夫妻》、《门》、《乡村守望的女人》等三部，均引起社会巨大反响。其中，《临时夫妻》入围第九届茅盾文学奖、《乡村守望的女人》已被改编同名电影并荣获美国第46届纳什维尔国际电影节“评委主席奖”和观众特别奖“双奖 ，第三届北京电影节春燕奖最佳编剧奖 和最佳配角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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