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运河掠影

运河掠影

蒋叶花||浙江

从小居住在运河的东岸，毗邻余杭区的地界。搬到登云桥堍还是这几年的事，单位还是在毗邻余杭的地界。因为每周的车辆限号，总有一天是要公交出行的，后来渐渐爱上了走路。于是下班公交搭到运河广场站，下车后经过运河广场，翻翻拱宸桥，荡过桥西直街，一直可以荡到登云桥下，就到家了。

一年四季，看运河边的风景串起我一天又一天平凡、幸福的日子，在桥西直街回荡，在运河两岸畅享。

春天的花

春天的风轻轻地吹拂着桥西直街，掠过运河的水波，还有古老的拱宸桥。这个时候的桥西直街在冬天的暮色里苏醒过来，一路的五彩缤纷，毫不掩饰地铺陈着它对春天的渴望。拱宸桥的桥堍两端，古老厚重的巨石旁，一棵也不年轻的元宝树将一树新鲜嫩绿的叶子伸展开来。叶子碰触到桥的栏杆，伸手可及，那种新生的嫩绿仿佛要将生命的成长呈现出来，让你不由自主地喜欢它。阳光下，绿得闪亮、耀眼，软软的、柔柔的，像刚初生的婴儿，好奇地探头向河边张望。你看，桥上的石头缝里有一朵金灿灿的小黄花开着。

转过桥堍，舒羽咖啡后面的墙角几株美人蕉探头探脑地冒出了新芽。爬藤的月季在墙上蜿蜒，长出了暗红的新叶，在春风里微微招摇。屋檐下，一个木箱一个木箱里的各种矮牵牛展开笑颜：这个是紫色的，那个是粉红的；这里一丛是紫色镶白边的，那边一丛是纯蓝色的；这箱是金黄的，那箱是雪白的。他们向天公邀约了各种颜色，吹响了欢迎春天的缤纷号角，听，哪一朵最是嘹亮？

徐门琴馆的琴声悠远，琴台上的余香随着琴声飘向远处，茶楼后的古筝与之相和，樱花树下的俊逸男子在拨动琴弦。红的、黄的月季，蓝色的绣球，玫红的不知名的小花组成篱笆，一扇小小的木头栅栏门把桥西直街的这个角落圈起一个小小的花园，木头小屋和小花园里摆放着各种古筝。尽管对面的院子餐厅食客众多，也不妨碍古筝小屋的雅致存在。他们或边吃边透过玻璃窗户望向这边，或吃完坐在墙下的长椅上悠闲地听听古筝的曲调休息片刻，或者站站运河的栏杆边看船只来往穿梭。食客有食客的闲暇，古筝有古筝的自在，有一种宁静祥和在桥西直街静静弥漫。

夏天的雨

这个夏天，常常有雨。

微雨，运河暮色四合。运河广场一改往日的熙熙攘攘，每日里跳排舞健身操的、放夜风筝的、跳国标的、在地上以水为墨写字的、唱京剧的、突然跑过的夜跑者、饭后散步的，像约好了似的，呼啦啦都消失了，鲜有人迹的广场显得阔绰而清冷。

拱宸桥长长宽宽的石阶湿润清亮，因为雨，今晚的桥异常安静，可以甩开脚步一步一个台阶快速翻上桥顶。河边两岸各色茶楼、酒肆的彩灯朦胧在运河的波里，暧昧而细碎。桥堍旁紧挨着舒羽咖啡的回廊里，有几个老人在闲话家常，悠闲而舒适。雨，又细又轻，芭蕉叶宽大的“巴掌”坦坦地朝天张开，暮色中更是绿意盈盈，真是“一声梧桐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愁”。晓枫书屋的灯明亮着，老老少少在满满的书架前静静阅读，雨仿佛和他们没有关系。徐门琴馆的琴音从古老的排门里漏出来，绕进如意里深深的弄堂，绕过刀剪剑博物馆的白墙，绕到清茶小店，飘散在运河夜船的“突突”声里。雨像是熟悉了这桥西直街的脾气，轻轻地落在黑瓦上、落在屋檐下的红灯笼上、落在街面石槽里的铜钱草上，落在高高的土墙上盛开的凌霄花上……

现如今的桥西直街脱去隋朝的暮气，现实与雨编织的诗情画意催醒了她骨子里的纯粹的江南女子的韵致，依河而居，不骄不躁，只待你于细微之处发现，她压根儿就是江南的。

鞋跟笃笃敲击着石板，脆响声声，我在运河的雨里走过，桥西直街屋檐下的红灯笼，连影子也透着暖意，好像人心里从来不曾失去的盼望，长长的又快过去了一个四季。

临河的围墙门徐徐开启，有我的雏儿欢呼雀跃“妈妈妈妈”，在他投入我怀抱的刹那，我的心顿时被暖流包围，原来运河边平凡的生活，已经烙上诗意的注脚。我暗自庆幸：四十好几的我，对生活依然有如诗的向往，它穿过烟火流年，护我初心依旧。

秋天的树

运河两岸多的是树，多的让人要疏忽它们的存在。杨树、柳树、法国梧桐、元宝树、红枫、无患子、槐树、白玉兰、广玉兰、香樟、桂花、紫薇等等，零零总总，高高低低，不一而足。

柳树、法国梧桐、红枫、无患子、银杏、白玉兰、广玉兰、香樟、桂花、紫薇等是人们后来种上去的，有人养护，都处于景观带，属于“正规军”；元宝树、槐树、杨树、楝树等是自由生长的，有的在桥头扎根，有的在岸边石缝里长脚，有的挤在柳树边上，它们的一个特点是身子伸向运河，枝干大部分临于河面，说的文雅一点叫“临河照影”，其实属于“杂牌军”。在经历了春天发芽、夏天生长之后，一棵棵，在丽水路两旁、在运河河岸两旁站成排，像列队的哨兵守卫着我们的家园。一棵棵，在运河广场、在高家花园站成林，布置下绿荫和凉爽，任各种鸟儿在林间歌唱，任松鼠在枝头玩耍跳跃。它们习惯了运河水浪打浪，每一棵树，把对绿色原野的想念变成对运河两岸土地的深沉的热爱，经历一段又一段艰难的时光，纵然千辛万苦，也要心怀阳光，努力向上。

经历了春天的鲜嫩和夏天的浓郁，树木的枝干向上向外扩展了，它们的个子也长高了。到了秋天，树木们坦然告别枝繁叶茂，坦然告别一片绿荫，坦然迎接秋天。

几场秋风秋雨，落叶的树木开始显现秋天的迹象。树木的叶子由深绿变成浅绿，转而黄绿，进而枯黄。在枯黄的渐变中也是层次分明的。比如银杏，是一树银黄，明亮、透明、澄澈。比如香樟，树叶在变黄之前先是暗红，然后橘红，再是枯黄。比如法国梧桐，在秋风中矗立，听惯了电车的叮当声和货船的“突突”声，像运河的前辈一样静默，将叶子由绿变黄写意成黄绿、银黄、金黄、铁锈黄的不断递进演变，最后如蝶一样在秋风中飘落，落在古老的河埠头石阶上、灌木上、人行道上。这个时候，你若站站拱宸桥桥顶上，放眼望去，秋天的色彩是斑驳而丰富的，深绿的深绿、银黄的银黄、铁锈黄的铁锈黄，还有枫叶的红火，真是层林尽染。树木们清楚自己存在的意义，即便是光秃秃的枝丫也要直指天空，画出一副树干的水墨画来妆点萧瑟的秋天。树木是无言的哲人，他们在沉默中做自己的主人，在四季的历练里让内心变得强大。如果有白色的大鸟在河面上飞来飞去，有货船或者水上巴士在河面上驶过的时候，秋天的景象便更加的灵动诗意了，让人不得不感慨“好美的运河”！

冬天的“红”

冬天，很快来临。有雪初霁，闪着银光。

大年初一，去运河边走一圈，我们称之为“走运”，祈愿新年能走运。

人不多，阳光正好，空气清冽，桥西直街暖暖的。看，拱宸书院的排门上贴着大大的“福”字，门口蹲了许久的石狮子脖子上系上了红红的绸带，他们胸前挂着大红的绣球朝你萌萌地歪着脑袋。院子餐厅的大门上贴起了红红的对联，门口一地鞭炮的碎屑说明一早有人高高兴兴放起了炮竹，临街的窗户上“春”“福”“招财进宝”等的窗花贴出了商家对新年的美好祈愿。沿街的木楼檐角、小木屋的四角、水上巴士码头都挂着红红的灯笼，浓浓的中国风扑面而来，金色的阳光很给力的把河面照得波光粼粼，仿佛有千万条小鱼跃出水面，你的脑海里会及时又应景的跳出“年年有余”的吉祥话来。家家户户喜气洋洋，连小弄堂深处的清秋素的门洞上也贴上了对联，“吉祥如意”的横批引人瞩目，洋溢着的春节的欢喜好像要从小弄堂里鼓出来，招引你进去一起喝杯新年的好酒。从街头到街尾，一路的红色暖人心。人暖了心，街暖了情，平凡、祥和的幸福随着运河河水静静流淌…..

谢谢你，亲爱的桥西直街！谢谢您，亲爱的拱墅！

2018年8月13日初稿，2019年5月28日定稿

插图/网络

作家简介

蒋叶花，1973年出生，浙江杭州人，在职研究生学历，1994年至今就职于拱墅区康桥街道办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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