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华 | 望秦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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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秦岭 

                                             文|王华

一个春日衔山，暮云低徊的傍晚，我靠在吉普车窗前，不断穿越一个又一个漫长隧道，明暗变换之间，我不仅惊叹着秦岭线上那危乎高哉的大山，如巨樨似怪兽，惊涛般在血色苍茫的云雾中翻滚起伏。秦岭是我国南北地理分界线，东西长约一千五百公里，南北宽一百五十公里，有“九州之险”之称，“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的天堑。如今，陕西人用了几十年的功夫，终于彻底打穿了秦岭。

过去穿越秦岭并非易事。由于长安一直贵为“国都”，从古至今，无论军事、贸易还是文化交流，南来北往的人们为改善当地交通做出了太多的努力。2001年，陕西人喊出了凿穿它的口号！然而，挖通这八百里秦川谈何容易，从西安到柞水、安康，必须一将秦岭打通，特别是终南山隧道，单洞长就有18.02公里。工程量巨大，施工条件极差，最初的施工设备、生活用品全靠人背马驮，据说光驮设备的马就累死了四十多匹。

正在感叹穿越秦岭的不易，一个完全出乎我意料的景象一瞬间把我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中间：就在高速路的右下方，万仞峭壁中的谷底，竟还有一个有二三户人家的小小村落。由于汽车在山区行速缓慢，我清楚地看见在几面毛石垒砌得歪歪斜斜的山墙上，挂着一长串一长串金黄色的玉米和红得的刺眼的尖辣椒。若非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这儿还会有人烟！他们缘何而来?何时而来?他们与外界如何交往?完全是一个谜。此时，大人或许还在哪个山旯旮里忙着，只有一个衣着破烂抱着个吃奶孩子的小女人，一动不动地仰着脸，痴痴地望着我们的汽车，天色已昏暗，我看不清她的表情；若不是她穿的是件红色的衣服，我真要以为那是块石头或者半截树根呢！但即便她是个人，在这四面环山数百里不见人烟的大山沟底，孤零零的她，如何生存？与一块石头或一截树根又有什么两样呢?若不是每天有过往的汽车经过她的小山村，我真不敢想象她这一辈子是否还有可能嗅到一丝现代文明的气息；但再想想，或许那样对她的一生反而会更好一些，否则，当她看到汽车和汽车上的人，空茫茫一片的脑海中会生出怎样的一种感慨和渴望呢?尤其可悲的是，尽管天天看着汽车从自己门前嗖嗖驶过，她这一辈子却可能永远也坐不了一次轿车。车站与她家至少隔着几十座高耸入云的大山，仅仅上车站，就可能花上几天时间！哦，这是怎样的一种人生呵? 我曾在诗文中无数地次地哀叹孤独，也曾在书里和朋友口中听够了关于孤独、关于寂寞的悲鸣；甚至无数次因为都市的烦嚣而生出到深山僻壤去隐居之心。

然而在这个小小的村落前，在这种分明与世隔绝却又与最现代的交通文明朝夕相会的奇特现实前，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都变得分外可笑。我不敢再奢谈孤独、奢谈人生的痛苦！孤独在某些时候是我们之所需。难得的独处是一种幸福，淡淡的寂寞是一份美。然而，当它成为一道每日必食的主菜时，当我们有一天渴望友情或目睹着友情却绝不可得时，谁能消受得了? 这是几个月前的事了，那个小女孩肯定也该上山为自己或许还有她的孩子侍弄玉米和辣椒了；不知她的孩子会不会如她一样，唯以眼巴巴地看汽车为生的乐趣呢?大抵只能如此吧。另一种孤独是，道路已然四通八达的乡村，许多却成了没有年轻人的空庄。不过，当如何活下去成为一个人的第一紧要时，谈何孤独不孤独?何况孤独本是比较而来的一种主观体验。或许在她们看来，这样的生活原也是理所当然的呢! 我愿这样想。“只有站在历史和现实的双重角度，只有那些置身其中而又脱于其外的人们，才能够真正掂量出这条道路的分量、价值和内涵，品味出它的艰难和它的不朽！”

穿越秦岭隧道群后就到了秦岭服务区，这里的地名叫七亩坪，大型石雕《华夏龙脉》伫立在此，讲述着历史上跨越，翻越秦岭的不易。俱往矣，如今一路穿越南北。西汉高速公路如华夏龙脉一条大动脉，给南北大地注入了生机与活力。回身眺望隧道群，我除了喟叹自豪，更感到了肩上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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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网络

作者：王华，山东淄博人。爱好文学，作品散见网络平台。喜欢日常中的所见所闻，把生活上的切身感悟倾注于笔尖，相信任何语言的修辞都可以习得，惟有艺术的修辞需要融注更多的人生阅历和哲学的乳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