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都东福寺里,收藏着圆尔弁圜禅师的遗偈——“利生方便,七十九年。欲知端的,佛祖不传”。弁圜,字圆尔,是镰仓时代的禅宗高僧,此时中国正是南宋时期,他曾拜在临安径山寺无准师范门下,成为法嗣。
观其遗偈,字形呈放射状,斩钉截铁,又有种某种即将崩坏的趋势,每笔似乎都在用尽全力写出,有种视死如归的坦然和豁然了悟的肯定。
圆尔弁圜的遗迹,是生死之际的感悟,也是一生参学的记忆和见证。此时此刻的书写,早已不可以书观之。当下书坛,一眼望去,总是在书中求书,而书写背后的消息无从得知。好像把古琴搬上了舞台,从此便成了表演的工具。
古琴的作用是“说话”,而非“唱歌”,是与自己内心交谈的工具。书写在古人那里亦是如此,特别是晋唐之前,“展”只是一个“副产品”。对于书写的边界和可能,其实古人比今人大胆得多,或许正是因为在古人那里,书写只是心手的延申而已,表演总在别处。
从容是书人,也是乐人。他的书法,其实不只是写字。他用毛笔在纸上,用古琴的质感,产生了近似摇滚的痕迹与震动。
陈量的书写,与上古贞人相通,无意识的自动书写,是人和时代的一种矛盾关系的外化。借助符图寻找记忆,接近理性与非理性的边缘。使转腾挪处,是遗偈之书的心传,其传统性正寓于当代性之中。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学书法方向博士研究生,师从杨涛先生张目达的字,让我们看到,当传统被推向了极致,所有的和弦与声部,都被调整到接近崩坏时所能产生的体量和深度。张目达 《致敬系列·深入佛海》260cm*700cm,纸墨那种不确定中蕴含的确定性。让已然无解的现代书法,兀地生出裂隙,透出一线光芒。张目达 《澄潭一轮月》 110cm*65cm 2020.1从容、陈量、张目达,都在试图通过早已遗忘的语言,精心构筑着自己的结界,企图唤醒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那些点线背后的脉络若隐若现,但又似乎非常明晰,让书写的边界上笼罩的迷雾,向更为深远的疆域散去。三人的书写,指向各异,理路交错,但其中潜藏的道与术,是严净而玄微的。明代徐上瀛《溪山琴况》有句,“修指之道,繇于严净,而后进于玄微……习琴学者,其初唯恐其取音之不多,渐渐陶铸,又恐其取音之过多。从有而无,因多而寡,一尘不染,一滓弗留,止于至洁之地;此为严净之究竟也”。隐然于茶烟琴书中,见三人书迹,欣然命笔,草草成此数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