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届行参菩提散文奖参赛作品】盆中的景致/李健
盆小天地大,树老景物新。
说起盆景，就会想到小巧玲珑的盆栽艺术珍品。她不仅是盆栽技术和盆栽造型艺术的结晶,更是自然美与艺术美的结合体。
我曾养过一盆自认唯美的黄荆盆景，每天观望，心情愉悦。稍有乱叶，便精心修剪，唯恐走形了她的身段。
雨天，便将移放在庭院石基之上，让她接受上苍洗礼和阳光的照射沐浴。每每看着这造型奇特的生命之绿，别有一番美韵在心头。尽管她不是最好的物种，没有盘根错节，亭亭如盖的奇美；也没有悬崖凌空，飘飘欲仙的神韵；更没婀娜多姿，青翠欲滴的娇柔；独有则是坚毅挺拔和意志顽强的生命力，这便是我看好的一个基准，心里默默自豪，炫之为无声的诗立体的画。
人世间所有的生命，都是有缘的自由体！春天沐浴阳光，冬天接受着严寒酷霜，彼此都遵循着各自的生灵规律，一代一代延续繁衍，生生不息。
20年前，坐落在大山深处的家乡小山村，也像一株奇特的盆景树，悄无声息地恪守着一份独有的宁静。小山村一栋栋延安式窑洞，散落在向阳避风山坳里，从山坡到平地，依次高低错落，如同朝阳的野生野长片片山花，高高低低错落有致。村中最有历史价值的建筑，便是相传几百年的“平王坟”遗址，还有那三间具有纪念碑意义的石拱窑，她是小山村教育象征，如果用历史的眼光来看待，那就是乡亲们心中的圣洁之地，尽管她在中国亿万个村落里，算不得什么文物，可她仍不屈寂寞完好保存至今……向山外来客，静静地散发着一种历经历史风雨洗礼后的沉浮与矗立。
上世纪九十年代，小浪底大坝工程开工建设，世代依据的小山村要被整体搬迁，家家户户忙碌并落寞着，似乎像出嫁的女子一样有种说不出的情愫。鸡，不鸣啼；狗，不吠叫。就连山涧的涓涓流水，也不再是昔日汩汩流淌声韵，默无声息围着村庄聚集着聚集着……
忙碌的乡邻，依依不舍将要离开家乡滋养生命的山山水水，面对老屋他们怦然泪下，割舍不掉的故乡情缘，绕着曾经人欢马叫的山坡草地，发出了惋惜的长叹，不经意又把泥土和山泉装进了瓦坛，认作故土的纪念。动身前，要在自家的老屋住一宿，要在小溪里洗把脸，绕着熟悉的果园转个圈圈，来记忆曾经的岁月……
那时，清晨，牛把式们从窑洞里走出来，牵上老牛去耕种自家的田园，丁当的牛铃声如清脆的佛乐，敲击着露珠，将小山村庇护包裹；湿润的晨雾浸润着万事万物，滋润着笑声的家园。
晌午，太阳悄然爬上山脊，暖阳戏水折射出七彩的阳光，嫩绿的树木绿草像被人用水洗过一样清净、碧悠。
夜里，万籁寂静，夜空繁星满布，银月静撒晖光，有只有那芬芳馥郁的淡淡花香在飘荡，山村之夜，绚丽、璀璨！
催促的喇叭声，唤醒了乡邻的回忆，看着渐渐远去的羊群，推到的树木，装车的农具、踩踏的花草，整个山村再也没有了昔日的声响和鸟鸣，就这样，含泪离开了故土，离开了生养的小山村---平王沟。
为留住山村的记忆，家的温情，我特意在家门口挖掉一棵老黄荆当作纪念，寓意根在河洛。触摸这株黄荆，叔辈们说她有一百多岁，曾是他们年幼荡秋千的把手。
小心翼翼挖掉了这株突兀嶙峋的老黄荆，虽说老态龙钟，但不失枝繁叶茂，为方便搬运，才小心翼翼从石缝中崭新根系，卸去枝梢，留住了躯干。一棵完整的老古树，瞬间变成了干旱沙地上的紫茄子---一枚光葫芦的捣蒜槌。
一旁帮忙的妻子，看着我一番修枝剔根，惋惜不悦：“看你，把这个树桩整得少皮无根，怕是凶多吉少，难以发芽成活啊！你的行为呀，都成了植物的罪人了。”
木已成舟，无霹雳之药 行回天之术。懊悔中，根据行家的经验进行一次特殊"养胚"，先是浸泡，输液、喷水、保湿、遮荫。在家时间里，总要在早中晚分三次探望，不在家的时候，委托家人洒水保湿。高温天气，还电话妻子代为喷施葡萄糖和B12,养桩的热乎劲儿不亚于一场男女的热恋，一心一意培育起绿色的生命希望。
一年后，九死一生的黄荆树桩奇迹发芽，并抽出了枝干，遂对新生枝干攀扎取弯，小枝叶则细加修剪。春季，新叶初放，如枯木逢春，葱葱郁郁，显现着勃勃生机；冬季枝叶落尽，袒筋露骨，更有一番诗意。一株枝叶扶疏，清秀悦目的盆景终于跃然厅堂。
又是一年春来到，黄荆盆景却出现了枝枯叶残，有人说，这是枯萎之兆，衰败之相。
看着奄奄一息的黄荆，真不忍心她再苦苦挣扎，便翻阅查找关于拯救黄荆盆景的妙法，猛然间，又一次被“人是植物的罪人”忠告所困惑。扪心自问，何罪之有？你生长在荒山野外，我带你回家娇养，精心装扮置于厅堂，让其无忧无虑，咋就有罪了呢？ 然，在读完盆景生命论，恍然大悟。原来，凡生命体，都具有自由生长，生命才不受限制，生命才会延伸得更有意义。
定睛细看山间木，遍地黄荆满地情。
在观察黄荆的生长历程，看到黄荆在野外是自由生长，以为对其精心的呵护就可以让其美丽延续，可惜，她经历不了人为的雕琢、强迫、重压！在山野，尽管要经受风霜雷雨，但生命是自由自在吸允大自然的种种恩赐，而我们却给予不了。
放手，是无奈之举。一番深思熟虑，便把金贵黄荆盆景置于院中，埋于土下，意在听天有命。熟料，有心插柳柳不发，无心插柳柳成阴。在她拥有了自然环境，生命体获得了滋养，恢复了山峦如海，树怒似涛的天性。
大千世界，物种都有各自的生存规律，切莫干预另一种生命，这不仅违反了生存规则，也是对生命的歧视。正如，雄鹰应该翱翔在蓝天上，鱼儿游动在水世界。鸟归林，虎归山，人性归真，物质的追求，万万不要建立在损害另一种生命的基础上。否则，我们很难看到燕子北归，百花竞艳；风轻云淡，红叶满山。
经过生命的洗礼，这株盆景不仅具备了抗寒抗旱的能量，而且经受住了酷暑严寒。随岁月的递进，她继承了曾经坚毅勃拔的性情，不畏贫瘠与蟠扎整容，愈发郁郁葱葱。
有水有土的地方，都有生命，水土乃生命之源。经过二十多年情缘交织，每每面对地面这盆黄荆，都会被她雄浑的固体语言所感染，所仰视，在心灵的仰视中，总有一抹难以割舍的岁月的恬静和悠然。
作 者 简 介
李健，河南洛阳人，笔名“二月龙”，主要从事新闻宣传和文学创作。中国著名行走散文作家联盟成员、新媒体《行参菩提》签约作家，多篇散文和随笔散见于报纸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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