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挂虑常磕绊,奔驰动车识路头
早餐后,凌老师、蒲谷子与李刚、小胖几个为轩源、小明、小珠送行。蒲谷子因膝伤,大家建议他多留几天,正好也可以帮助东阳的朋友们梳理一下轩源这几天讲的内容,落实在实际练习上。
随着回程的临近,小珠的心情渐低落下来,因为回到南城,马上面临的是凯悦的情况,他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谈话可以解决的,这涉及到他心里的方向与认同,小珠觉得一筹莫展,不知所措!
蒲谷子从小珠的心不在焉,观察出小珠的忧心和牵挂,他不温不火地直指小珠心里想的东西太多,执着太过……
小珠明白他所指,但她的担忧就是说不出来,小珠的心里,一直有两个声音在拉扯:“他这段时期心理那么脆弱,一说他就情绪激动,软不是,硬不是,我好像不会和他沟通了!一向以来,我总觉得和儿子无话不谈,但踏入高中,很多都变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很多担忧只是你从你自己的角度去衡量,你的所有的担忧看起来都有现实的依据,社会现实呀,择业看学历呀,前途未来……好像是为凯悦着想,但如果是为凯悦,凯悦为什么不开心?”
“那些担忧里头,更多的是失落!因为凯悦与你的期望越来越有差距!你期望的,是众所希望的:乖巧、听话、好的大学、好的工作、孝顺、有爱心有责任……但是如果凯悦偏不是这样,你就不知道怎么办了,觉得自己失败、失落、不甘心……这样整得一家人都不开心!”
“学生的本分就是搞好学习,但除了学习呢?其他的真的不重要吗?他的心和你在一起不重要吗?他在他喜欢的领域里有点成功感不重要吗?他觉得这个世界很有趣,有他想做的事情不重要吗?他的'不本分’,真的是不本分吗?还是你认为的不本分?凯悦的小成就,因为非主流,你也就不屑于他的努力了,这是母亲的本分吗?这不也是贪念吗?”
“那考不上就考不上吧!可是像我们这样有什么好?”
“如果他选择走这样的路,好不好是他觉得,不是你觉得,而且什么才是好?按照别人的标准吗?”
“创造力是需要的。可是如果没有一个平台,徒有创造力又有什么地方可以让他发挥?”
“你了解他真正的想法和目标吗?你怎知他没有平台?你失败,不代表他也失败。你恐惧,难道他也要恐惧?他需要的是什么?可能只是你的祝福和支持呀……”
“如果我不是抽身出来做减肥馆,一直陪着他,是不是情况会比现在好呢?”
“如果你没有做减肥馆你又能安心、甘心的去陪伴他吗?要知道减肥馆是你自己想做的,就像凯悦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一样!如果你抑制自己了,你会安心和甘心陪着凯悦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

一个个念头,正的反的,都是关于凯悦的,而且现实的考虑更压一筹。在驰往车站的路上,小珠心头越来越浓重化不开,有时眼前忽然一片模糊!惟有把头别向窗外,看飞驰后退的远山茂林,希望那些杂乱的念头也能像它们一样,甩在身后。
蒲谷子旁边说话的声音,好似隔着很远很远,落入耳里的几句,好像在提醒小珠,现实中的各种羁绊已经各就各位在等着她了。
即将进入候车室,凌老师、蒲谷子、李刚、小胖等几人只能送到这里。
像一个戛然而止的休止符,几天来的美好和快乐,在这一刻将划上句号。
临别的语言是苍白的,大家依依惜别,各道平安,轩源三人步入候车室,三步一回头,至彼此看不见。
候车室里,三人坐下来,轩源这时显得有点疲惫,轻轻闭目养神。经过几天的紧张,现在是可以放松的时刻。
小明的话还挺多,这几天的经历让他有些感受。他说:“真的要多些走出去交流,和其他人搭搭手,才能够验证自己的水平去到哪里。”
“而且在和他们交流中,很多之前似明非明的东西,好像通渠那样,灵光一闪,哦!师父那时说的是这个意思!茅塞顿开!”
“还有一点,我们要培养点自信出来!因为在师父面前我们总是输,所以呢,我们不敢相信自己,缺乏自信。其实转念一想,被师父这样的功力打得多了,换其他人搭手,他们有没有师父这样的功力呢?如果没有,那又何必怕呢?由此可见,我们的功力,是输出来的!”

动车上,小明则呼呼大睡,小珠与轩源聊着这次东阳之行的各种感受,话题跳转至异地一位拳友,曾私聊小珠和明昊,问一些他已设定答案的问题。比如什么是支撑八面,或什么是中定,这些问题无论怎么回答,只要不如他意,他即说“理解有误!”这样一来,正确掌握在他的手中,很难展开讨论。
轩源对此人也有所知,说这是人性的局限:以自己的主观妄见为真理,殊不知只要主观思想理解表达出来的即为妄!这是他这次东阳之行,与小明在清晨漫步的时候总结出来的。
“并不是说妄相不对,而是我们在充斥着妄相的世界中,如果不能够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人就容易被妄念妄相牵着走,对于本源和本质性的追求,会迷失了方向。”
“妄相植根于我们的六识:眼、耳、鼻、舌、身、意。我们一般是通过六识来认识世界的。但六识是有局限的,是身体的功能性认知。超乎这个层面,就是第七识,自心现量的层面。这个层次是一种信息的显示。如你的心意是打化,表现出来的就是打化。你的心意是劲路,表现出来的就是劲路。你的心意是气感,表现出来的就是气感……六识用肢干用意念,第七识是心的感知认同。第八识是阿赖耶识,是智慧,是圣贤的指导方向。如《道德经》《心经》等都是圣贤所留下的心音,要从圣贤的智慧,启发自己理解为何这样?如何实证?以圣心引导自己的本心,去反映这个世界的本质……”
小珠心有所动。轩源说的这番话,好像流水一样汩汩流入小珠的心田,将一些迷障洗涤冲刷。
小珠悠悠说出:“对于六识的局限,我们已经有所认知了,所以慢慢看到自己受六识的干扰和障碍而有的烦恼。要解脱这些烦恼得自在,要向自心现量,不受六识束缚的方向走。能达到自心现量,得到一些解脱,我就已经很满足。所以您之前说八识,圣心智慧,我自己在想,自心现量还没有做到,更何况圣心智慧呢?那离我太遥远,先搞定目前的再说罢!”
“现在听您这么说,自心现量也只是一种信息的反应,而信息那么多样,哪样才是我们所追寻的?这时圣心智慧的作用就出来了。不是说要你变成圣人,而是向圣人学习,聆听他们指出的方向,向着这个方向,这种信息上路、行悟。所以经典论著对于我们的意义,不只是一些文明的记录片段,而是可以辨认到圣人的高度,明晰的方向。认路头,最重要,可谓'朝闻道,夕可死矣’的生死要义!”
“这样看,六识所见,即如多极态。自心现量,因其蕴含的信息,具备各种可能性在其中而未发,属于转化态,太极态。圣心智慧是宇宙真相,宇宙本质,也是人类智慧的本源处,即为无极态……这样理解对吗?”
轩源微笑点头。
他这时思路敏捷,侃侃而谈:“所以我最大的研究成果,就是那份多极、太极、无极的大表,我将它们的属性、特点,之间的联系、转化梳理了出来,这让我有很清晰的层次论。如果对方处于多极中思考问题,你就在多极的特点、属性去回应他。如果他对无极提出疑问,就从无极的层面回答他。所谓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没有对错,只是处在的层次不同而已。这样可以从一些纷扰中理清问题的本质,而令内心清净明了……”
“小珠,你将色心、自心、圣心的层次与多极、太极、无极相联系,我很是欣喜、认同!你近来的进步,得益于对这几个层次的理解,不像以前那么执着,我希望你能把学到的拳理,也应用在生活上,解决实际问题。”

小珠对自己这个认知突破也感欣喜,心里的烦闷一下子消散了许多:“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执着于结果,对凯悦一点帮助也没有!我要把我自己安定好,才可以安定他,母安子才安呀!”
在一路飞驰的动车上,小珠看到了前面该走的路!想不到东阳之行最后这刻有这样的精彩,这是相当圆满的结果了!
回到家中已深夜十二点多了,爸爸妈妈还等着小珠,听着小珠把东阳行的情况简略说一说,然后洗洗睡下,也近两点了。
小珠投入到梦海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