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夜幕将以一片漆黑而非黎明结束。那颗星曾在很远的地方闪烁，缘分短得来不及痴迷，分别快得勾不起悲伤，但那些细碎的异彩的光，令人难忘。因为长，分上中下可以。3000字以内最好不分小节。2、环境独特。产生感情的环境，主要是孩子的打鼓课。3、从头到尾没有发生什么离谱的事情。——这很真实。不要靠臆想去写。除了后来定居的地方以外，阿爸在这儿呆的时间最长，整整四年，是他人生一段难忘的时光。这段时间，他娶妻生子，成家立业。1983年秋天有了第一孩子。（看似有信息量，其实没有。）超过三分之一，文章就失败了。律所我也是第一次来，一进门只见玄关上写着“崇尚法律，维护正义”八个大字。宝爸让我们进2号会客室，他稍后就来。会客室里放着长方形桌子，两边分别放三把椅子，两头各放一把。墙上也有副标语：“君有难事我来帮，大小问题都无妨”，但愿能帮到他们。人物关系：我、宝爸（律师）、大姨、大姨夫、赵雷（大姨的侄子）前台的人过来问喝茶还是喝水，我问他们要啥。“心里都堵成个实的，什么也不喝。”大姨说完，大姨夫也摆摆手。我说要一瓶装水吧，把它递给了赵雷。宝爸进来，他们都忙着站起来，大姨说麻烦你了。宝爸说没事没事，让他们坐下。他坐到了对面。问他们啥情况，把事情经过说说。大姨忙说：是这样的。刚开口宝爸就示意她不要说，让大姨夫说。大姨夫先看看宝爸，又转脸看看我，然后又看看墙，佝偻着腰，两只手在桌子下搓来搓去。佝偻：暗示人物身份，不是城市人、办公室退休的那种。通过动作、语言、衣着，一层一层让人物具体（区别于他人）了。他停止了搓手，把手放在桌子上，腰稍稍坐直了一点。看着宝爸，开口道：“是这样的，就好比吧。”刚说又停了下来。宝爸笑着道：大姨夫，这里既不是法院也不是派出所，你不要紧张，也不要好比，我们现在说的就是你。你就把你啥时候发现超市香烟丢了？丢的是什么牌子香烟？价值多少？你如何报案的？警察都问了些啥？你是怎么说的？好好捋一下。句句问到关键的点。写文章也要这样：每一句都有实实在在的信息，不是空的、泛的。大姨夫又转脸看看我，脸都揪到了一起，看得出是万般的为难。他要在晚辈面前实话实说，是多么的难为情。大姨看着大姨夫欲说还休样儿又开始骂：平时话多着呢，现在叫你说你又不说，你鬼迷心了吗去报案，你太平日子过够了吗。大姨夫又把头低了下去。大姨夫把头抬起来，又朝宝爸看看，眉头紧锁还是不开口。宝爸说：大姨夫，你找律师其实就像去医院找医生是一样的，哪里疼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向医生实话实说，这样医生才好对症下药。律师也一样，你得实话实说，律师才不会误判，才能帮你解决问题。大姨夫听后，深深叹了口气，佝偻着的腰又坐直了些，突然转脸对赵雷说：“你下去看看车，可会有小孩摆弄。”宝爸立刻意识到，也对赵雷说：“你下去看看，这楼下经常贴罚单。”赵雷出去了。又停了一会儿，大姨夫终于开口了。我不鲜明。大姨夫、宝爸、大姨，已经可以从人群中区分出来了。随便拿一张照片、截取一段录像，我们可以说他像不像大姨夫。疫情之后，音乐培训学校复课，我带着儿子虫虫回去上架子鼓课。我俩都不喜欢之前那位老师，正好借此机会约了另一位复姓老师的试听课。约定的时间到了，老师还没来，我俩就在教室门口张望，我正嘀咕，不会都这么不靠谱吧？就来了一个也在东张西望的——摇滚明星。瘦瘦高高，长长的烫发，白净的脸上戴着粗框眼镜；穿的老牌摇滚乐队T恤，大臂上文着好几个乐队的标志符号，oversize七分长牛仔裤，高帮帆布鞋。看到他，我刚才心里微微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如果是2000字的文章，就太多了，用不到这么高的分辨率。如果把复姓点出来：司马、欧阳，会更好。但非虚构，不方便写明。但这个分辨率，肯定当事人相关的人一看就知道。最后一句不够职业——不具体。见第一面就对他有好感。但没写出来。把有好感暗示在前面，描写放后面，会更好：我挺希望就是他的，果然没错——他瘦瘦高高，长长的烫发，白净的脸上……我们仨走进窄小无窗的小隔间教室，老师问虫学到哪里了。老师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态度其实挺温和，但因为不苟言笑，所以虫有点不敢说话。我紧贴在门边坐，也想尽量隐藏自己的存在感，于是整间教室充满了严肃的气氛。老师一笔一划地在白板上画了鼓谱，教给虫每一个鼓和镲的名字以及如何标记，二十分钟的课比前一位老师一个月教的都多。从此约好每周五下午上课。我问老师买什么样的练习鼓，老师说：“您从我这儿买就行，我代理两种牌子的鼓，做工比那些名牌样子货好。配上音箱，不到七千就够了。”我说，那太好了，我们就从您这儿买，过些天联系您。然而回去之后还是没忍住看了淘宝，没忍住贪了便宜。跟虫爸商量着买了五千块的一套鼓，心里琢磨怎么编个谎话对老师说。“充满”可改成“有点”。这里再严肃能多严肃呢？比不过法院、考场。笔下要有所保留，不要让读者觉得作者喜欢夸张。“二十分钟”那两句很好。不需要费更多笔墨描写第一堂课。点出第一印象即可。买鼓的素材虽然小，但有隐瞒，有反悔。——情绪上就有不好意思。不要光写人物“伟光正”的一面。要写负面情绪。——负面情绪各有各的好看。谎话编好了，却一直没机会，也不好意思开口。上课不能打扰，下课老师又马不停蹄地给下一个学生上课。虫可以在家练鼓了，我却不敢问老师作业。这个扣子成了一颗种子，在我心里种下了。学了几种简单的鼓点之后，老师就用他的苹果笔记本电脑放歌，让虫跟着打。从最简单的儿歌，到上口的民谣，看起来有点模样。有一天，他突然放了酷玩乐队的经典之作《Yellow》，前奏一出来，我简直热血沸腾：这可是我们文艺中年的心头好！但配上孩子东倒西歪的鼓声，又有点心疼。我们的课程还在磨合阶段，老师似乎时不时会瞟一眼我听课的反应。我就微笑着看着他们，心想，反正你舍得这些歌就好。就像汽车加速，到“有一天”，分辨率提高了。不要总是一种分辨率。瞟、微笑、舍得——三个点。“舍得”是写人物“我”，不是作者的主观。有一阵子，虫很着迷一首网红歌《野狼Disco》，我就让他给老师发语音，问可否学这首歌的鼓。过了大半天，老师回复说应该可以，下次课教你。我不懂鼓，以为可以随便打几个鼓点跟上就行。没想到下次上课，老师很认真地解释说，他回去扒了这首歌的鼓谱，发现属于比较复杂的鼓点，虫要学的话需要把速度放很慢。然后他就用电脑软件把歌的速度放慢，给虫示范打法。虫听了果断知难而退，我则有点惭愧：老师认真，重视学生的提问，我们却有点给老师添麻烦，以后还是别随便提“设想”了吧。惭愧，在修行意义上不是负面情绪，是良好的情绪，包括内疚、歉意、忏悔……虫的课是下午4点开始，一节课45分钟，老师全程顾不上喝水，有时桌上放着中午买的饭也顾不上吃。课上到后一半，下节课的小朋友就到了，跪在门外透过没蒙上的玻璃往教室里张望，有时候还会推门试探。有一次一个家长带孩子来上试听课，很不礼貌地推门而入。老师客气地告知还没到上课时间，他们出去后，老师关上门笑着嘀咕，还让不让人吃饭了？旁观老师如此辛苦，我食言没有买鼓的愧疚更重了。但还没有“加速”——递进。三个素材不递进，文章就平了。一次课前的上午，老师发微信说抱歉今天得停一次课，“我好像发烧了。”我赶紧回复“没问题，好好休息！”想了一下又说：“现在外面买退烧药要身份证登记，有点麻烦。我家有药，要不闪送给你？”他没回复。要留意人物关系是怎样发生变化的：一定有“事件”。抓住那种有可能改变关系的事件。翻看老师的朋友圈，一年前有些做乐队的排练和演出照片，近期就只有几个弹琴的微视频。上课时看到老师有两个手机，一个苹果，一个安卓，所以这个号应该是安卓手机上的工作号，而苹果手机上是常用的大号。不着急的信息不回复我倒是无所谓，但开始想加他的微信大号，因为不喜欢联系人是“塑料”的感觉。这样，故事就动态了——欲望、行为、结果（改变或没改变，其实多少有改变）、新的欲望、新的行为、新的结果……第二天中午，老师回复我：“没事，睡了一天现在好了。应该是之前课太多太累了。”我说那就好，该休息就休息，别太累了。心里却很感慨：年轻就是好，睡一觉就能治好病。从他朋友圈发的歌，我看过他在音乐平台的个人空间，只有六个短视频和一个标签“90后巨蟹座男生”。我是84年的，比人家大6岁起步，不禁一阵忧伤。因为老师比较严肃，平时话密的虫上课的时候却不敢多说话，听不懂也不敢问。总是老师看他迟疑，问：“明白了吗？没关系，不懂就问。”虫就结结巴巴地说：“就是，有点儿，没听懂。”老师就放慢语速，更细致地讲解。每次下课，老师会复印好今天的内容给虫复习用。老师的工作态度没的挑，但虫始终跟他不是很亲近，也因为他有时候确实不会聊天。比如有一次，虫跟他找话说：“老师，看来您很喜欢这把吉他，还给它装饰了。”老师说：“什么叫我喜欢，我就这么一把琴。”还有一次，我在微信上提醒他上完课记得在系统上划扣课时，他回复说“好的，回头我看一下，您就不用操心了。”要不是后头有个握手的表情，我真以为是他嫌我事儿多。“您就不用操心了”很好。后面握手的表情写心理比较细腻。从来不喜欢进厨房的我开始每天早上熬粥，不会炒菜，让他喝点粥也是好的。他没吃早饭的习惯，我发动全宿舍四个人一起喝粥，他也被迫喝点，慢慢就开始主动喝粥了。我很开心。（《我的两段婚外情》）他第一次喝我做的粥是什么样子？说了什么？我怎么回应的？老师的微信总是回得很慢，有次，我们因为一些事差点迟到，开着车紧赶慢赶准时到了教室，却看到教室黑着灯锁着门。给老师发微信问今天的课是否照常，等了二十分钟也没回复，打电话也无应答，我只好带着虫乘电梯上楼去前台询问。接待的男老师也不知道原因，用座机给老师打电话还是没人接。忽然从办公室里出来一个胖胖的年轻女老师，笑盈盈地对我说她知道老师在哪，她去叫他。说着就往楼道里走去，过了五分钟就回来说好了，可以去上课了。我问：“老师什么情况？”她说老师去别的教室上课来的。回到教室，老师果然出现了：一脸倦容，好像刚睡醒，见我们进来也没说什么，低头整理散乱的教案，气氛有点尴尬。我没想责备老师，猜他会解释一句吧？但老师却始终没开口。还是虫打破沉默：“老师，你迟到啦！”老师才说：“对不起，让你们等了半天。”就没话了。一会儿，他东西整理好了，又弯腰低头四下寻摸，嘟囔着“我眼镜呢？”平时酷酷的老师有点藏不住小慌乱的样子把我逗得偷偷笑，但老师一直没看我，看也看不清。课间休息，我和虫去洗手间，老师也要出去一下，在楼道等电梯。前台的男老师正巧过来，问他：“你干嘛来的，人家都去前台找你了。”老师说，我就在屋里来的，没听见手机。看来他是睡着了，大概还是累得。那位女老师怕我责备帮他掩饰，还挺善良。这件事后，更想加他微信大号了，希望可以让他及时收到信息，也想看他的朋友圈。课上得多了，老师大概知道我不是事儿多的家长，就完全不看我的反应了，经常干脆背对着坐在我面前，专注地指导虫打鼓。他不看我，我反而可以放心看他。肥大的背带工装裤或者浅色的灯芯绒裤，搭配四季不变的单层帆布鞋，头上戴着红色发带或者棕色工人帽，像超级玛丽，有一种又时髦又亲切的感觉。细细长长的黑发泛着光泽，感觉十分柔软，真想摸摸。声音低沉的大小伙子，皮肤却特别白，手指修长好看。心里赞叹不已时，我就硬换个方向想：不就是年轻吗，四十岁后也有可能会秃顶吧。这张脸换个微秃的短发，立刻就不帅了。老师大概永远也猜不到我在他身后胡思乱想这些，哈哈，我可真欠。因为已经慢慢对他着迷，所以故意想不好的地方。但这么刻意地想，反而让自己更陷在情绪中了。“我可真欠”是作者写文章时说的？还是“我”在课堂上想的？课堂上想的。作者真实地写出来。如果是作者写文章时说的，就缺少味道了。有阵子，虫护着头发不让剪，说想留老师的发型。我就特意在课间问老师，他头发留几年了？老师似乎有点讶异我怎么突然问这个，下意识摸摸自己头发说，“挺长时间了，快十年了吧。”我笑着指指虫说，他也想像老师一样。老师立刻提高了点声音对虫说：“你可别给我弄这乱七八糟的，我一直到高中都比你头发还短。”我在旁边笑，心想老师太难了，容易被家长埋怨，他的紧张有点可爱。挺好的素材。虽然情节没有大递进，但直接引语在写老师性格上有新增效果：前面老师没说过这种话。另一次课间，虫去上厕所，我问起老师他乐队的事，什么时候演出。老师告诉我他住在通州，乐队排练也在那边，正在写歌。本想再聊几句加他微信，却被前台的男老师打断。男老师敲门进来，看了我一眼，低声问老师还没下课呀？其实是因为刚上课时踩镲的踏板坏了，老师修了一会儿耽误了时间，所以还要延时，但老师完全没解释，就轻描淡写地说还有十分钟。前台男老师说，外面来了一家人，孩子高中快毕业，也玩乐队，想考现音（现代音乐学院，老师的母校），所以想向老师咨询。老师脱口而出：“现音还用考啊？！”男老师脸都绿了，瞪着眼睛压着声音说：“说啥呢？！”我差点笑出声来。虫回来后，我们这位Rocker，也不知是不是成心的，不急不慌地上了十多分钟的课，才慢悠悠下课，见了门口等着的人。我心想，玩摇滚真有范儿，回去把这个场景画了一张小漫画。
单看文字，这个素材其实有点平。
有了图，我们就感受到主人公“我”情愫的滋长了。
当对一个人有好感的时候，可能其他人觉得不起眼的一句话，当事人就觉得是很大的亮点：非常幽默，或者非常有才华。
只有设身处地去体会，才能对此有共鸣。
一个不喜欢这种摇滚老师的业余写作者，写不出这样的内容。——他本身不觉得这件事特别好玩。好的作者、职业写作者，能够和笔下的不同人物共情。
年底了，学校开始给老师们施加压力，让他们联系家长续课冲业绩。老师再酷广告也还是得发。于是我收到他发来的优惠说明，趁机跟他说话，告诉他我卡上余额挺多，准备跟他上一年一对一的课，希望他别离职，同时发朋友圈帮他宣传。老师回复了一大段文字说“有朋友问您的话，您跟我说一声或者直接把我微信推给他，就不用电话约课了。我也不跟您拐弯抹角的，就是转介绍对我们考核还有点用，而且您这边也能拿课时费的奖励，要是打电话约课就啥也没有了。先谢谢您了！”
老师很实在。
虽然玩摇滚，也蛮在意这些，这是真实的人物。不要凭想象：玩摇滚，坚决拒绝发广告——那样的人也许不来教课了。
我们以为的独特，也可能是单薄。
过了两天，我让虫给老师发语音：“老师，如果您在学校方便的话，请把《Yellow》的鼓谱发给我好吗？”老师很快就发来了，还用文字说：“哪看不懂的跟你妈妈说，截图问我。”解释的机会终于来了，我回了一大段文字：“谢谢老师！内个，爸爸给他买了鼓放在奶奶家，我们每周可以去奶奶家练鼓了（不好意思的表情）鼓没有您推荐的好，但是网购的不方便退，所以先用着，以后他要是进步快，我们再给他买好的。不好意思哈老师，本来想跟您那儿买鼓的，这事儿我跟虫爸没沟通好。以后再买一顶找您（哭泣）”然后我忐忑不安地等了5个小时，既愧疚于撒谎，又怕老师不高兴。等到晚上10点，老师终于回了“meishimeishi”“没事没事”“这点事不用当回事（笑哭）”“有了让他跟家多练练基本功”“回头来上课找我拿谱子”五句话让我彻底放下心，又有点羞愧一直把老师想得小气了。递进了。 这是这篇文章细腻的地方：关系没有实质性的变化，但是好感在一点一点累积，也确实在越来越近。5条短信，很真实。——这就是一种“非常态”。如果把5条合成一条，用叙述，删掉“meishimeishi”，效果就弱多了。圣诞节前一周是虫生日，两天正好都是我们上课的日子。虫生日那天下课，我塞给老师几瓶精酿啤酒，说“今天是他生日，请您喝酒。”老师没拒绝，笑对虫说，应该我请你喝酒才对啊。圣诞节那天下课，我又让虫塞给老师酒和饮料，说圣诞快乐，老师就有点为难了，认真地说别送东西。我笑着拉着虫跑掉了，回去给他发了一段文字：“老师，不是跟你客气，是觉得你特rocker，帅气（龇牙笑）大过节的还得听这帮孩子糟践音乐，辛苦啦！希望你乐队成功！虫就是你第一代亲生小徒弟，哈哈。圣诞快乐！”他照旧没回复。也许他圣诞有演出吧，但我终究在人家的交际圈之外。
我的行为和短信，已经略微超出了一般孩子家长的做法。
到这里，真正递进了。
而且，老师不可能感觉不到。
没回复——留下了想象的空间，可能是老师有点为难。
我以为老师就只读不回了，没想到第二天中午他回复说“感谢感谢（抱拳）昨天我可能是意念回复了（捂脸）”特别开心，我开始得寸进尺：“没事，内个，冒昧请问，能加您微信大号么（囧）放心不是微商哈。”然后又等了4个小时……
这是含义丰富（有歧义）的地方：
谁知道是不是前一天意念回复了，还是前一天不打算回复，第二天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回复好。
老师给我说的，也有可能是客套。可能与真实有偏差。无论有没有偏差，偏差可能性的存在，就是歧义，其中就包含着丰富的情绪和理解。不同的读者，就会做出不同的解读。文章就不呆板。
这里有比较大的加速度——关系的变化比以前更快了。
等待的时候想，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呀？算了，人家装作没看见，我就装作没说过。反正是在手机上，没什么尴尬不好看。又没想到，傍晚他回“噢”“行”“我是之前学生都加的工作号然后发什么东西就方便一点”然后推给我一个名片，叫“他们都想害我”。我快笑出声来了。
等待的过程很重要。
人的情绪是在等待中一点点滋长。
如果老师每次都及时回复，故事就不是这样了。我可能对老师的兴趣也没那么大了。
到底是别人吸引了自己？还是自己的某些行为让自己陷入情绪当中？值得思考。
如果一篇文章的细节能让读者代入、思考，就是对读者的“帮助”。（当然，有时候帮助也可能是负面的。错误认知。）
终于实现了看他朋友圈的梦想，而且他不是“朋友圈仅三天可见”，太开心了！他发朋友圈的频率不高，差不多一个月三四条，一般都是发个照片或微视频，很少文字，但都是他真实生活的片段，没有刻意喊口号造人设什么的，很好看。有几段视频还特别魔性，我和虫一起反复看了好多遍。
又递进了。能看到大号的朋友圈了。
我们不要让一件事情发生得太轻易。如果上来就加上大号，看到朋友圈，就没那么开心了。
写文章一条原理：不要让关系轻易地改变，不要让影响关系改变的事情轻易地发生。轻易地发生，就写单薄了。
一只无毛猫靠在老师的大裤衩上，咕噜声响彻黑夜中只亮着电脑屏幕的房间。老师叫它“麦抠儿”，修长的手抚摸着它，冷不丁“啪”地一声拍在猫儿大腿上。麦抠儿挨了拍更兴奋，使劲儿用头去蹭主人。我和虫也学会了互相叫“麦抠儿”玩。一组九宫格照片，第一张是现在的侧躺着的大头照，第二张是两个箭头，往前指的写着“Hell”，往后指的写着“Heaven”，后面7张是他大概3岁到6岁的照片，竟然胖胖的，长得虎头虎脑，都像花儿一样灿烂地笑着。他写道：“长着长着就叉劈了”。长大后确实不爱笑了，之前有一张跟奶奶爸爸妈妈的合影都不笑，保持冷酷范儿。但其实第一张没睡醒的样子，在我看来是宠溺的，可能我母性泛滥吧。三口人的家庭群聊天截屏，他说自己借钱买琴，可能要当老赖了。他妈妈说：“你要当老赖，不要拖累我，我是党员，有原则的。”配文：“这是我亲妈。”还有一条，妈妈说：“你怎么胖成这样了？”“我哪儿胖啊，就140斤还是吃完饭称的。”“你看你的大脸！” 爸爸就捂嘴笑。
重点不在这些朋友圈有意思。
而在“我”觉得这些朋友圈有意思。
如果真的把这些朋友圈写得很有意思，反而不好了。那么，“我”的理解和大家（读者）就没有偏差了。现在，这种偏差呈现出来了。
早些时候，冬天夜晚，有一只三花小猫一直跟着他往家走。他边拍小猫的视频边说：“大哥，你要跟我到哪儿啊？我连自己都养活不了。你可别……诶呦……”最后这个“诶呦”，实在心疼这猫而不忍拒绝。过了几天发了一张这只猫在屋里抱着球啃的照片，配文：“上头……”这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的劲儿，好像日本一个小漫画里的“藏狐先生”，冷酷的外表藏着温柔的心，你也会让别人上头呢。4个并列关系的小素材，合成一个大素材，以前面没有抵达的分辨率，写出了“我”对老师好感的更进一层。“我”真的是上头了。
读者有没有这种上头的时候呢？
也有。这就是这篇文章的价值。从文章中看到自己。
从此老师不再是塑料的联系人了，再跟他沟通，我都尽量用“你”而不用您，说话的语气也比较随意，还会发一些搞笑的小表情。虫放寒假了，我跟老师说可以由他安排上课时间，以方便他的日程，我想也许寒假期间他的课就不用那么紧张了吧。一个工作日的上午，我把编辑好的长信发给了老师：“一直想跟老师你聊聊关于学艺术的事，可是你太忙了，插不上嘴。今天看到小朋友各种哭着学音乐的视频，想还是应该交流学习一下。所以留言，请有空的时候看一眼就好~不想看也没事哈，瞎说的都。不知老师你是几岁开始学音乐的？又几岁决定以此为职业呢？进专业的音乐学院学习，是不是都要先有觉悟：未来有可能不能脱颖而出（即使业务水平非常牛逼），同时因为有梦有爱，该烧钱时就得烧。之后才能好好学进去呀？于是想起我的吉他老师，虽然只是短暂的假期班，学到的非常有限的内容也都还给他了，但仍对他印象深刻，一个非常有趣的灵魂，亲切幽默话特多，哈哈。有一次上课还喝多了，那节课就改为solo欣赏，听得好开心。老师老给我们讲唐朝老五每天十几个小时练琴，成功吓退了我们的进取心。当时深以为，谁能弹出'加州招待所’就是大神，然而，画面一转到今天，miu miu 6岁一个人顶一个老鹰乐队……
引用的内容有点多。不过，也是一种写法。如果不引用多，直接说给老师发了800字的微信，一个“800字”体现不出来真正800字的效果。
而且，我发这么长，这种态度，老师没法不回，没法不认真对待。这还是意在言外的。不仅仅是孩子学音乐的事情和老师交流。
综艺海选，网红主播也是浩如烟海，这个时代真是又牛逼又恐怖。这种背景下，应该怎么面对学音乐这件事呢？老师你似乎特别老范儿，喜欢的都是你出生前就已经当红的乐队（还是说其实你同龄人很多跟你一样的？）那天来的要考你们现代音乐学院的同学，你会给他什么建议呢？虫应该是没有什么音乐天赋，性格又有点懒散，所以现在所有的学习都是我趁他没反抗设置成必修的。问他自己，好像还是偏爱能嘚瑟的课，比如街舞，随时随地可以跳（其实跳得跟广播操似的）。但我只因一己之私想让他把鼓一直学下去，希望未来他也能有乐队，撸串喝酒也喝出不一样的劲儿。因为我在音乐殿堂的一万级台阶下面窥到过一丝门缝里的光，真好。孩子其实是一个借口。其实是我想和老师有深度的交流。
这也揭出了更深一层。我对老师的感情，不仅仅因为他的外表，还因为他对音乐的态度。
这种态度是对我有一种吸引力的。在我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其实已经有一点隐隐约约的共鸣了。
很心疼有才华的你们被资本压榨，逼得少年老成（或者主要是因为我们当年太弱智了，衬托的）。怎么说呢，留得青山在吧。这社会虽然内卷得厉害，但你们的不可替代性毕竟是高的。对资本家不能太惯着，他们也不敢太嚣张，哈哈。括号里的话，“怎么说的”后面，都很生动。“留得青山在”后面的内容不用说出来。请一定开心呀！希望虫能成为你出色的小弟，嘻嘻，拜谢。”这次竟然没有等很久，过了三个多小时，他就回复了。先是一句“您这文笔绝了。”然后就发了五大段文字回答我的问题。这么快速肯定是语音转换的，但看得出他认真编辑过，没有错别字，逻辑还特别清晰。他说职业做音乐这件事，他的理解有三点，然后每个观点都夹叙夹议，把自己的成长经历也细细讲了。这三点是：第一，热爱；第二，被认可；第三，对事业的觉悟。
也可能是提前写好一起发的。
但重点在于，“我”为什么要说“肯定是语音转换呢”？
我不想让自己承认，老师这么郑重地对待我。
“语音转换”——这出自“我”想象但很可能与事实有偏差的一句，是本段最亮的点。
他9岁拥有第一把吉他，但老家是小地方，没什么专业老师，就没开始正式学习。一直很喜欢听大牌摇滚乐队的作品，还看他们的纪录片和传记。有一阵子甚至逃学去网吧看摇滚搜资料读乐评（一个孩子天天去网吧不是打游戏还挺可贵的），回家的路上听着歌想象自己在台上演奏，心想那也太帅了！那时身边的同学都听迪曲，他就觉得老土，有种“全村只有我一个人喜欢”的孤独感。
没有再长篇引用，改成叙述，是合适的。括号里的评价也很好，贴合人物。
高二那年，第一次自己出远门去学美术。有一回，爸爸一个朋友请他们吃饭，这位叔叔“挺有样儿”，在他眼里属于“成功男士”。叔叔说他可以追求自己想做的事，他觉得被自己崇拜的人鼓励，信心和干劲儿都加倍了，但还是要先参加高考。他说因为那时候“爱装逼”，专业不理想，报考了7个美院，最多差10分，最少差3分，都没考上。然而数学蒙出了历史最高分45分，可以上武汉一所一般的学校了。到底是复读冲中央美院，还是妥协去武汉，心里很烦，就去找美术老师聊。老师对他说，这个社会到哪儿都是看个人，不是说你上了央美就一定可以成为艺术家。正巧这时有个同学拉他一起去玩乐队，他虽然不太会，但可以去和同学一起上吉他课。吉他老师是迷笛音乐学校毕业的，当年常和痛仰乐队抢琴房，算是圈内老炮儿，“也是挺有样儿一大哥”。有一回课间休息的时候，吉他老师给他们放AC/DC乐队的现场演出视频，对他们说：你看人家60多了还这个状态，摇滚不牛逼，能摇滚一辈子才牛逼。这句话“震撼了幼小的心灵”，回去他跟爸爸说，别给我买摩托车了，买把好琴吧。虽然心里也藏着耍帅泡妞之类的小心思，但如果没有这些前辈的鼓励和认可，他就不会选择弹琴了。
到现在其实已经接近文章的高潮了。
后面关系没有再更进一步了，写长就拖沓了。
所以后面的部分，可以删减一些。
“最后才是觉悟”，老师的回复里说，“那些视频、歌词、传记什么的确实洗脑，加上这些事，我后来决定不画画了专心弹琴，就想了一秒钟。那时候年纪小，也没想过以后过什么生活，而且内心活动就是特别崇拜那种面对现实的不合理喜欢反抗的人，瞧不上习惯顺应大势的，年轻啊哈哈哈。反正就是今天不玩摇滚不行。加上我那大学不好，有的老师画画还没我好呢，不愿意跟他们学。唯一好处就是男女比例1:7。我就上了半年以后再也没去过教室，每天就是睡醒弹琴，晚上不是喝酒就是泡在琴房，天天这样。”
后面三段没有那么重要。
这样写有些拖沓了。用简单的叙述点到就可以。
学生时代心态轻松的日子随着毕业结束了，按部就班地要开始“正常”的生活：他自己开了一家小店，谈了女友，形式上告别了摇滚梦，但很快就发现心思完全不能放在这上面。他在店里就只想着弹琴，这个地方solo怎么弹，那个地方riff怎么弹，心不在焉地只经营了三个月，就干脆店也不开了，恋爱也不谈了，“特豪横地跑北京来了”。来了以后发现其实生活的压力越来越大，幸好父母的身体不错，经济也不需要他帮忙。“所以觉悟算是建立在喜欢的基础上吧，够喜欢的话，抗压啊、心态啊，这些都好。”工作赚钱生活之后，留给人搞音乐的精力其实不剩多少，“有的人觉得这么辛苦太傻逼了”，会完全放弃。他则觉得顺或不顺都是生活的一部分，自己调节一下心态可以坚持，“这个就算觉悟吧”。“至于业务能力跟处境不匹配那也太正常不过了，把这个当职业的大家多少都能接收这个……”关于摇滚乐，他说自己喜欢也擅长old school风格，然而不管老的还是新的，音乐都包含了商业和情感这两件事。摇滚乐最初因情感需要而诞生，因而也产生商业价值。他历数了一遍摇滚乐从发展到全盛、再到现代的各种流派风格及其核心思想，概括为老派更近人情，追求的是艺术性，新派则更追求音乐本身的专业性。说来有趣，艺术和专业似乎是反义词，他个人也喜欢艺术家们那种“生活里一定要有音乐，但音乐不能是全部生活”的态度，然而对于职业乐手的专业、努力，以及对音乐商业化的贡献，他也是非常赞赏的。他现在的乐队走的就是职业乐队们带领起来的现代大众喜好的音乐风格，因为想“站着把钱挣了”，而且也还是吸引漂亮女孩。“现在条件都知道了，再不做那不是自己较劲犯蠢么”，“我觉得未来做这些的应该会越来越有市场”。最后关于孩子，他说虫还小，天赋并不重要，他也没觉得虫天赋不好。其实所谓天赋，就是看能不能感受到音乐内在的精神。孩子没有社会经验，感情很简单，所以体会不到复杂的情感。而且孩子有孩子的小社会，他们那里流行什么大人理解不了。虫也许就是觉得街舞特有范儿，只是不好跟妈妈直说。“您要是想把虫培养成艺术家，就由着他来，感受和想法是首位——也不是完全不用练啊。要是想让他当职业乐手，就拿郎朗当榜样，逼着死练。解释就一句'你长大了就明白了’哈哈哈哈。”孩子这段可以留一点。以上4段915字，可保留300字。老师这些文字让我受宠若惊，一个跟你并不很熟的人，能坦诚地分享自己成长的经历和想法，简直像捡到宝石。最意外的是他竟然是学美术的，而我对美术的向往其实也像对音乐一样。突然有点羡慕他是个家庭条件还不错的男孩，可以有追梦的机会，只是鼓起勇气不是谁都能做到，而他“豪横”地做到了，不愧是Rocker！我说：“你就是虫生命里那个'特有样儿的大哥’，他会被照亮的。”
往下很难写了。
关系会怎么改变呢？——一定会改变，要么更近，要么远了。不改变，就没写完。
跟老师聊过学音乐的事之后，我开始频繁地看另一个爵士鼓老师的信息。那是两年前我和一个朋友聊天时，他推荐给我的一位乐队的女鼓手，平时也在培训学校给小朋友上课。当时因为孩子小，她离我们又远，就没去上她的试听课。其实一直有她的微信，在朋友圈看到她是一个阳光幽默的北京大妞，也听过她们乐队的歌，很好听。有天我鬼使神差地给她发信息约了试听课，就这样把“抛弃”老师排上了日程。“鬼使神差”是有道理的。和这位老师，也只能到此为止了。老师原来是美术生，后来钻研吉他，在自己的乐队是贝斯手，所有的经历他都坦诚告诉我，而打鼓方面相对的空白，也丝毫没有掩饰。如果有人知道整件事情，一定以为是我嫌弃老师了，甚至，有可能我潜意思里真的有点这个意思，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想逃了。跟新老师约定的试听时间还没到，有天夜里失眠，到2点还睡不着于是打开手机，看到老师11点发的微信：“学员您好！根据市局要求，我校老师将进行核酸检测、安全防控意识培训，暂时停止线下培训3天，待检查通过后，恢复正常上课！”后面还跟着应该删除的通稿备注：“老师们抓紧时间通知学员取消课程，并告知原因！为学员营造健康安全得学习环境！请大家相互转告！”我回复“收到”然后点他头像想看看他发没发新的朋友圈，结果手一抖成了双击头像，对话框跳出“你拍了拍他们都想害我的头问这瓜保熟吗？”。我慌了，当时不知道“拍了拍”是可以收回的，就赶紧道歉说“不好意思啊，手滑了。课程我自己去APP取消了。”没想到他秒回了一个大笑的表情包，说：“哈哈哈哈没事。”我回了笑哭的表情说“晚安晚安~”。
又是一个小高潮。
好就好在拍了拍。否则，这个素材不用写了。
这是老师罕有的第一时间回复，还是在半夜。
两天后，市里下了通知，中小学所有线下课暂停，于是新老师的试听课也取消了。又过了20多天，过年了。老师发了微信：“乔布妈妈新年快乐，祝新年阖家幸福，万事如意！（福字）”按说rocker不会发拜年短信，但是作为老师还是要低头吧。自从加了他微信大号，他就只用这个号联系我，再不用小号了。如此说来，这短信应该是特意复制过来发的呢，我很开心。这是普通的场景。但在这个时候，普通的场景已经有不普通的意义了。开学复课后，我问他这学期哪天上课方便，他说周四下午，我们就约好了课。周三，他发来信息：“虫虫妈妈，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就是我下周开始应该要调到通州校区工作了。灿灿（没改过来的名字）的鼓课我可能没法给他继续上了，我这边给他安排个新老师，专业能力、沟通能力您放心，人也靠谱很负责。挺抱歉的，因为确实我也是自己图个方便，我住也住那边，然后自己生活什么的平时都在那边。所以这次正好有调动我就（捂脸笑哭）”当时我正在做晚饭，是虫先看到信息，他很激动地跑来跟我说老师不教了，以为街舞课的美女老师也不教了，眼里泛起泪光。我看看手机，赶紧安慰他说，街舞老师不走，虫立刻就不哭了。我问，可是架子鼓老师要走了，你不伤心吗？他说，不伤心。我无奈地笑了，继续做饭，没顾得上伤心。
意料之外的事情。但同时我也有些释然。本来我就要走的，对方先提出了。
虫虫的对比写得很好。他更喜欢美女街舞老师。
我这次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这也很重要。这也在表示关系的改变。——关系也不能不向这个方向改变。对我（的性格）来说，只能如此。这里面有不能选择的成分。
我难以说服自己去和老师有进一步的交情。即便他不走，我也要离开。——换一个人也许不会这样。但对我而言，我的生活就是这样。这是有重要意义的，它揭示了生活的某种真相。
做完饭，我回复：“没关系老师，正好我有朋友推荐给我别的老师，可以借此机会先去试听一下。这边就先别给我安排老师了。您是下周开始对吧，那明天您还上课吗？”他说：“明天应该还在校区，就是想跟您商量看看，如果明天照常来，我就带您去见一下那个老师， 上个试听课，我就不给您划课了。要是您有安排的话，就是看您，这个课要上这周我还能正常上。”我发了个呆呆流泪的表情说：“那就明天请您给上最后一课吧。”直接引语可以稍微改成叙述，节省一点篇幅。因为高潮已经过去了。课上得跟平常一样，继续学习鼓点，继续指导练习。只在课间很简单地说了几句，我给虫安排好老师了吗，这边的老师就在隔壁班，要不要见一下。我说，朋友推荐的老师地方比较远，这边的新老师既然在，下课就去认识一下吧。下课后，老师带我们见了他推荐的新老师，这位老师外形没有那么夸张，笑容也更多，他见虫胖胖的又不怯场，挺喜欢地拉过来摸摸肚子，感觉很亲切。我和老师站在旁边也淡淡地笑，此时我似乎第二次看老师站在有阳光的地方，光打在他的身上，他可真白，似乎没有血色。离开新老师的教室，我们仨往楼道走，路过无人的舞蹈教室，老师走进去一步站住了，对我说：“反正……”我也赶紧停下脚步，转回身看着他。“您要是觉得那边老师好，就去那儿上。但是总归这边离家近，更方便。”我点头说，确实那边远了些，我上完试听课就告诉你。看他有点欲言又止的，估计是他调走最好不要流失学员吧。我笑着说：“以后有机会去通州找你玩儿！”他也笑起来，用力说“没问题！”。“反正”后面想说什么，其实不知道，未必是他说出来的话。我常会想起《千与千寻》里那辆在海上出发的单程列车，总觉得跟人生一模一样。背景音乐是朴树的《旅途》：路过高山，路过湖泊，路过森林，路过沙漠，路过人们的城堡和花园；路过幸福，路过痛苦，路过一个女人的温暖和眼泪，路过生命中漫无止境的寒冷和孤独…… 每一个地方，每一站停驻，会有人下车，有人上车。下了车的人，此生再不见。老师站在舞蹈教室笑着说没问题的画面，大概就是在我此生最后一次见到了吧。世界太美了，各种各样的风景；人间太美了，各种各样的情感。我们欣赏，喜欢，爱，但不能贪图。能遇到和认识，已经很幸运了。像我夜幕中远在天边瞬间逝去的闪星。结尾264字，占2.6%，对2000字来说，就是50。“我们”的称呼，是对自己的开解。所以我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不让自己有更加过度的举动。
这篇文章为什么值得写？
主题：对一个人产生了不该产生的感情（秋瑾）
选题：我和儿子架子鼓老师的故事
素材：买鼓、退烧药、现音、送啤酒、写信、拍拍头、最后一课
写文章不需要考虑主题，需要考虑选题，尤其是素材。
素材能聚焦，就是选题。
选题不要分叉：我的儿子、青少年的教育
素材之间的关系：递进最好，如果并列，效果上要渐次增强。
本文中，现音、最后一课等效果没出来。中间有所塌陷，结尾没镇住。可以把中间不递进的素材删短，拍拍头后面缩减篇幅（降低分辨率）。
目前后面有三个小素材：新年快乐160、不伤心320、找你玩600。加上结尾《千与千寻》260，共1350字。
“找你玩”中关于上课的事情写得偏多了。可以删减，比如：
过年那天，收到他的微信：“乔布妈妈新年快乐，祝新年阖家幸福，万事如意！（福字）”大号发的，我很开心。
复课后，一天晚上正做饭，虫激动地拿着手机跑来，说老师不教了。
“虫虫妈妈，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就是我下周开始应该要调到通州校区工作了。灿灿（没改过来的名字）的鼓课我可能没法给他继续上了……”还说可以安排别的老师，挺靠谱。
我看虫想哭的样子，就说街舞老师不走，虫立刻不哭了。我又说，可架子鼓老师要走了，你不伤心吗？他说，不伤心。
做完饭，我回复说，正好有朋友推荐别的老师，这边就先别安排了。聊了几句，我发了个呆呆流泪的表情：“那就明天请您给上最后一课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