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析：传奇大金国的历史来源）（1）
· 金色的《金史》
王德恒
1986年，经国家文物局批准，组成了“金陵”课题组，我是课题组成员之一。5月27日，挖出了“睿宗文武简肃皇帝之陵”陵碑。
我从1981年开始负责金陵（又称金皇陵）的普查工作，也浏览了《金史》等有关资料，也常和有关人员探讨一些金史问题，可以说对金史还是比较熟悉的，金代九帝的帝号、庙号、陵号都是烂熟的。可是，这个“睿宗”皇帝是谁，一时还难住了我。当天，已经很晚了，我赶到家里，翻开了《金史》，在本纪里没有找到这个睿宗，一直翻查下去，一直到地十九卷，才在《世纪补》中找到 “景宣帝完颜宗峻”、 “睿宗完颜宗尧”、“ 显宗完颜允恭”。
原来，此三人生前并没有当过皇帝，他们的帝号庙号都是他们的儿子当了皇帝后追封的。“睿宗完颜宗尧”就是金世宗追封的。之后，我又在《大金集礼》中查到他的陵号为“景”，也就是说，他的陵叫“金景陵”。
这种增加《世纪补》的修史之法，是《金史》首创的，并为以后历代修史所继承。
历代都高度评价《金史》
元代修三史，《辽史》、《宋史》和《金史》，后代史家评价最高的就是《金史》。史学史大家柴德庚引《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说《金史》：“首尾完密，条例整齐，约而不疏，瞻而不芜，在三史之中，独为最善。”许多学者是《史记》、《汉书》、《三国志》之后最好的一部。清代史学家赵翼评论说：“《金史》叙事最详略，文笔亦极老洁，迥出宋、元二史之上。”
与宋、辽二史相比，首先，在编纂体例和内容方面，便有许多超越前史的独特之处。如《金史》不但记载了金建国以后120年的历史，而且为了专门叙述金太祖先世的生平事迹，回顾了女真族建国前的历史，从而保存了女真族早期历史的珍贵材料，备受今人重视；在各《本纪》的末尾，设立了《世纪补》一篇，专门记述了几位未曾即位称帝，而被后代追认的几位皇帝的事迹，这在体例处理方面十分得体，为后代修史者所继承；此外，《金史》在最末尾专立《金国语解》一篇，用汉语标出了表现在官称、人事、物象、姓氏等等之中的女真语称谓，是参照释读《金史》及研究女真语言文字的重要资料；《金史》还根据具体需要，创立了《交聘表》，以编年体表格的方式记述了金朝与邻国（如宋、西夏、高丽）的和战及来往关系，形式新颖，内容清晰。
其次，在史料剪裁及记述方面，处理也比较得体。对重要历史事件、人物一般记载比较详细，从而反映出其历史全貌，避免了像《宋史》那样详略失当、比例失调的现象。记述历史事实也比较客观审慎，因而，真实性是比较可靠的。特别是本书的表和志，使用了大量的第一手材料，将金朝的典章制度比较系统、全面地记载下来。如《礼志》、《乐志》、《舆服志》、《食货志》、《选举志》、《百官志》等。
《金史》资料的来源
金朝是女真族建立的。女真的远祖可以追溯到商周时代的肃慎。五代时，契丹称黑水靺鞨为女真。女真从始祖函普到乌雅束八代，尚无文字，那时自然谈不上史事的记载。
说起来令人难以置信，最早注意积累女真历史史料的是，那个在记载中粗鲁残暴的完颜宗翰，就是《说岳》中的那个粘罕。在完颜阿骨打未起兵之前，完颜宗翰就到处访问女真老人，“多得先人遗事。”不过，始终令我困惑的是，他是用什么语言记录的。最大的可能是契丹文。我个人认为，当时女真族是使用契丹文的，应该说，武则天的无字碑上那则女真郎君用的契丹文题字，就是证明。至于题字之人，应该是阿骨打的弟弟完颜杲，当时担任金国的都元帅。宗翰是左副都元帅，两个人应该使用契丹文交流。
但是，不排除使用汉文的可能性。比如长期和宗翰合作搭档的完颜希尹就十分熟悉汉文，就是他参照汉文和契丹文，创制出了女真文。据我调查和研究，汉文是女真当时的主要用语之一。这和当时的国情有关。因为宋朝每年向契丹提供三十万货币，都是以汉文标明年号和名称，部分标有币制。当时，黄龙府是北方各族的交易中心，大约有说九种语言的民族在这里交易，便形成了一个不成文法，当发生价格争议的时候，最后以汉文表述的为准。女真是当时第一大的非契丹族群，也是主要的交易群体，当然参与交易的人必须 懂汉文，所以，不排除宗翰使用汉文记录史上传说的可能性。
金太宗天会六年（1128年），令完颜勖与耶律廸延掌国史。完颜勖等就把宗翰了解到记录下来的从始祖以下十帝的事，综合为三卷。也就是《金史》卷1《 本纪第1：世纪》的来源。
《金史》资料来源的第二个渠道，就是“实录”。 完颜勖此人很有心，当太宗让他主理国史，他就参照唐宋实录的方式，追记和整理“太祖实录”。金熙宗皇统八年（1148年），完颜勖整理出来《太祖实录》二十卷进献。金世宗时，开始修《睿宗实录》，就是1986年5月27日挖出陵碑的那位。世宗让修史的人拿着修好的《睿宗实录》去请教老臣彀英，彀英为之更正了不少错误。所以金代的“实录”是比较详实的，从世祖函普起，到哀宗守绪，共十九代，大致都有记载。其中固然有一部分是追述的，不尽可靠，但都是金朝人追述的，比后世人的追述要真实些。“金实录”自太祖之后，除了卫绍王和金哀宗之外都有实录，包括追封的睿宗和显宗。
这些实录命运多舛。金宣宗南迁时，颇费功夫从北京迁往汴京，曾在卢沟桥畔散落，又捡拾起来。当金哀宗潜逃，崔立降元，按照《月沉崖山》的说法，因为宋朝支援了蒙古攻打汴京，宋将赵葵曾经想要这部“实录”。但是，他去晚了一步，竟然被河北土豪，降蒙的张柔张万户抢走。张柔参加攻金都城汴京（今河南开封）之役。城破后，张柔“于金帛一无所取，独入史馆，取《金实录》并秘府图书”。至元中统二年（1261年），张柔把《金实录》献给朝廷。
还有著名的元好问对金史资料的积累也做出了极大贡献。元好问就是那首《雁丘词 摸鱼儿》的作者，“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就是此词的名句。他以文名，诗词南北传颂。但他对金史，也是做出了相当大的贡献。他听说张柔得到了“金实录”，便专程到了张府，说愿意整理撰述这批“金实录”，可能两人不熟，有一个叫乐蘷的人此时在张柔面前说了许多元好问的坏话，此事未成。元好问说：“不可一代之迹泯而不传。”于是，回到山西老家，专门建了一座亭子，专心致志将自己所知的金代资料写下来，“凡金源君臣遗言住行，”有一事记一事，有一言录一言，细碎的记了无数的纸片，乃至有百万字之多。自号《野史》，同时，又编撰了一部《壬辰杂编》。《月沉崖山》记载忽必烈召元好问到金莲川，谈及金代史事，元好问侃侃而谈，应该是有信史为依据的。后来，这两部书都经过抄写整理，进入元皇宫，成为后来修《金史》做依据的材料。
前面说过，金石录中没有卫绍王和金哀宗的。这段重要而复杂的历史，是刘祁（字京叔）记录下来的。《月沉崖山》写贾似道和刘祁的故事，生动精彩，对刘祁为保留这段历史，进行了艺术的表述。刘祁进京赶考，虽然其文笔被多人称赞，但还是没有中举。他先后留在北京（金中都）和汴京，他得知了卫绍王时期，由于成吉思汗蒙军的压迫，权臣的扰乱，没有了史官。他便潜心搜集当朝的一些史事，并且一直跟着到了汴京。1234年，金朝灭亡了，他也回到山西家乡浑源，潜心著述，写成了《归潜志》一书，将金末的情形记述的很清楚。后来，在朋友和家人的一再催促下，应了元朝的科举，一举中的。之后，他将《归潜志》献给了朝廷。所以，故元史馆的臣僚说：“刘京叔归潜志与元欲之壬辰杂编二书，虽微有异同，而金末丧乱之事犹有足徵者焉。”（金史卷一一五完颜奴申传）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