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高 | 龙泉河记忆

龙泉河记忆

文/一高

龙泉河不是河，是一座水库，水库岸边的村子也叫龙泉河，位于县城东北约四十里地。龙泉河是母亲的娘家，我的姥姥和舅舅家。我是喝着龙泉河的水长大的，龙泉河里装载着我满满的儿时记忆！

记忆中的龙泉河曲曲折折有好几里长，水面最宽处也有好几百米宽。平日里，河水绿得像一块翡翠，静如一面镜子镶嵌在绿意盎然的田野中。在河的中央，有一艘抽水的铁船，乳白色的，像军舰一样停在水面上，静静的守护着龙泉河，守护着龙泉河村。河岸边有一大片绿草地和几棵粗大的柳树。河边的浅水里，长着柔柔的水草，水草丛里冒着淙淙的泉水，许多细小的鱼儿在里面畅游，偶尔还会冒出一条大泥鳅来。大人和稍大一点的孩子在岸上割草、放羊、乘凉。小孩子们则会三五成群，在河里戏耍、游泳、捉鱼、捉泥鳅。有时还能惊起几只或成群的飞鸟。小时候，我常跟着表哥表姐们在河里戏水、捉鱼，在岸上的草地里割草、放羊。

龙泉河北岸上的大柳树往北不远处，坐落着两间草屋，小屋的门都朝西开着，门前有用树杆和竹竿搭成的葫芦架，架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葫芦。葫芦架的西边有一条十米来长的小路，小路的两边长着两排婀娜多姿的麦穗花，高低和大人一样高，微风一吹，就轻轻舞动起来，像翩翩起舞的少女，在草屋前跳跃着，成长着。葫芦架的北面有一口用辘轳绞水的水井，主要是浇菜用的井。水井的东边和草屋的后面是一大片菜地，里面种有黄花菜、黄瓜、西红柿、辣椒、茄子等等好多的菜。姥姥常年住在草屋里，看护着这片菜地。我们亲切的叫它“菜园”。

姥爷很早就去世了，我只是在照片上见过，没有什么记忆。姥姥在我六七岁时也去世了，记忆虽不多，却印象很深总忘不了，总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两个舅舅分两家住在村里。姥姥一个人住在菜园里，打理看护着菜园。小时候，母亲经常带着我来菜园里长住。草屋的北屋是灶房兼客厅，朝北和朝东都开着个小窗户。南屋是卧室，东南西墙上都有窗户，卧室里有一张很大的土炕。

姥姥信奉耶稣。每个清晨，姥姥都早早地把屋里屋外打扫干净，把窗门都打开，然后念唱着耶稣歌：“清早起把门开，先把耶稣迎进来……”，歌词很长，我只记了这一句了。姥姥唱歌的时候，我就趴在南窗口，望着龙泉河里的铁船，向往着有一天能像海军一样站在军舰上保卫祖国。

夏天的时候，姥姥总是把纺线车搬到葫芦架下，姥姥一边搂着我一边用棉花搓着棉花捻子，母亲盘坐在纺车前，一边摇着纺车，一边和姥姥聊天。我依在姥姥的怀里，看着月亮数着星星，听着故事。听着听着，就做起了牛郎织女的梦。

姥姥总闲不下来，白天一有时间，就拿上竹耙，挎上大笼，到河岸边捡柴，小屋的南边总有一大堆烧不完的柴垛。村里的邻居没柴烧的时候，总来找姥姥要柴烧，她总是慷慨的叫人家多拿点。

那时候家里很少有煤炭，更没有煤气，做饭取暖主要是烧柴火，每到做饭烧炕的的时候，家家户户的炊烟和龙泉河的水雾慢慢升起在龙泉河的上空，把龙泉河和村子笼罩薄暮里，像一幅淡淡的充了满诗情画意的水墨画飘落在天地间。

母亲有两个哥哥，我有两个舅舅，两个舅舅都特别宠爱母亲，所以也就特别宠我。姥姥去世后，我也经常住在两个舅舅家里，表哥表姐们也特别喜欢我，二表哥的水性特别好，经常引着我在河里捉鱼摸泥鳅。几个表姐们不敢下河，就在河岸的草地里放羊割草。晚上他们引着我在路边的树林里摸知了，我在龙泉河过得特别开心。

记得有一个暑假的下午，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我坐在大舅门口的石碌碡上，不哭也不说话，不管谁叫我，我都不理睬他们，就呆呆的坐在石碌碡上。大舅知道后，赶紧跑来，用手背试了试我的额头，看我发烧了没，见我体温正常，就问：“谁欺负你了？大舅给你教训他？”我摇了摇头。他又问我：“是不是想吃啥好吃的啦？”我又摇摇头，还是不说话。大舅又问：“是不是想你妈啦？”我就哇的一声，抱着大舅大哭起来。大舅连忙搂紧我，抚摸着我的脑袋说：“我娃不哭、不哭，大舅马上送你回家。”我一下子就止住了哭声。大舅借了辆自行车，让大妗子把我的衣服装好。大妗子还特意把二表哥捞的小鱼晒成的鱼干给我装到布袋里，大舅又去村里的西瓜地里买了两个大西瓜装在口袋里，绑到到自行车的后架上。叫才从外面干活回来的大表哥送我回家。我坐在自行车的前梁上，大表哥蹬着自行车披星戴月的送我回家。送我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准备睡觉。母亲让大表哥住一晚再走，大表哥说明天还要干活，连水都没有喝，就匆匆返回了龙泉河。那时候，鱼干和西瓜都是稀罕物，特别是鱼干，我村好多人都没见过鱼干。后来有人问起想家是什么感觉，我就告诉他：想家的感觉就是呆呆的啥都不想、啥都不做啥都不说、也不哭，别人一提起家就大哭起来，就是想家啦！长大后经常离家在外，也经常想家，就是没敢再哭过。

母亲听村里老人们说，在舅家过够三个春节的孩子福气大、成长顺利，所以每年过年前就把我送到了龙泉河去过年。我在龙泉河过了好几个春节。记得有一年三十的晚上，我和小表哥住在小舅家前房的土炕上，前房紧挨着牛棚。听见外面炮声不断，我俩就想放鞭炮，但又都怕冷，不想离开热被窝，我俩就在被窝把鞭炮点着，顺着窗口扔进了牛棚，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吓跑了小舅的宝贝牛。小舅把牛拴好后，就拿着打牛鞭进屋要打小表哥。小表哥赶紧说是我放的鞭炮，小舅问我是不是我放的，我知道小舅不会打我，就赶紧承认是我放的鞭炮，不是表哥放的。小舅放下鞭子，对我俩说：“赶紧睡觉，明早还要给邻家拜年呢。”说完，他扭头就走了出去。

龙泉河的年特别有年味，人特别亲。大年初一的早上，天还没亮，鞭炮声就起伏不断，家家户户都端上了热腾腾的饺子开吃起来。大年初一是新年的第一天，这一天讲究一个“早”字，在这一天起的早，鞭炮放的早，饺子吃的早，拜年拜的早。新的一年赶上一个“早”字，预示在新的一年里诸事顺利，大吉大利，自己勤奋努力，在年底会取得一个好的成就。饺子吃完，就开始给家家户户拜年，大人们只是给家里有大过他们年龄的或者辈分高过他的人家里去拜年。小孩子们挨家挨户都要拜年，进门先问主家新年好，然后按大小把队排整齐，挨个给大人们磕头拜年。大人们给每个小孩口袋里都装些核桃红枣或者糖果，在哪个年代这些都是稀罕物。我也跟着表哥表姐们给大人们磕头拜年，大人们总是多给我的口袋里装些糖果，笑着说我是龙泉河的外甥，是大家伙的外甥，应该给我多装一些。我的口袋装不下了，就把头上的帽子摘下来，用帽子装好吃的，最后把帽子都装满了。

龙泉河的村风特别好，村里从来没有听说过谁家丢过东西。特别是村里的猪羊原来都养在门前，晚上也不朝家里牵，就在门口打一个能挡住雨的简易草棚，把猪羊常年都拴在门口，从来没有丢过。后来村里创建文明卫生村，把猪羊都拴到了屋后，还是拴在外面，从不朝屋里牵。村里那家要有个婚丧嫁娶的大事，全村人都来帮忙，在西安省城的也要赶回来帮忙。所以在龙泉河吃汤水特别热闹，特别有味道，那种亲亲的味道，一进村就能感觉到。

再回龙泉河的时候，那两间草屋和菜园早已不见了，龙泉水库里长满了庄稼和果树，再也看不见那翡翠般的河水了，更见不着那些鱼儿和泥鳅啦。我的长辈们都走了，那个用自行车夜晚送我回家的大表哥也走了，再也没人抚摸着我的头喊我乳名的了。但是，我还是爱着龙泉河，爱着这里的亲人们！

作者简介：一高，陕西富平人，喜欢文学，热爱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