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杂谈 031：为什么要讲好古刺桐的故事？
2013年8月，中国泉州、日本横滨、韩国光州共同当选首届“东亚文化之都”。
2016年5月，由泉州市牵头，联合广州、宁波、南京等城市，全力推进中国海丝联合申遗，按照2018年项目组织申报。
陆上丝绸之路仅有西安和洛阳两个起点城市，西安因为作为首都的时间更长，毫无疑问的作为陆上丝绸之路最重要的起点城市。2014年，在第38届世界遗产大会上，中国、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三国联合对“丝绸之路：长安—天山廊道的路网”申报世界遗产，并获得了成功。
海上丝绸之路跟陆上丝绸之路的起点数量差异巨大， 在中国3.2万公里的漫长的海岸线上，凡是港口城市，都可以称为海丝起点。就以2016年的中国海丝申遗城市联盟来说，无论是广州、宁波、南京，还是扬州、苏州、澳门，都拥有悠久而辉煌的海上商贸历史。泉州作为海丝起点城市中的佼佼者，作为中国海上丝绸之路的最具代表性的城市，成为了2021年申报的世界文化遗产项目——泉州：宋元中国的世界海洋商贸中心。
那么，泉州究竟有什么独特的魅力呢？
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中国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历史沿革的话，那就是“起于唐，兴于宋，鼎于元”。宋元时期是中国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黄金年代，也是最具代表性的年代。
海上丝绸之路兴起的诱因是唐中期发生的“安史之乱”（755-763年），中国对外的陆路交通受阻，中外商人越来越多的利用海上交通进行贸易。泉州在唐代就已经和交州、广州、扬州一起，成为中国南方四大贸易港口。
经过五代十国时期的大力发展经济，招贤纳士，海外招商，泉州已经具充分具备了成为中国主要港口的潜力。宋哲宗在1087年正式下令在泉州设立市舶司，厚积薄发的泉州飞速发展。当北宋灭亡之后，在南宋的国土版图向南收缩 ，地处东南的泉州成为最佳的转口贸易港的位置，逐步成为全国海外贸易的总吞吐港。绍兴三十二年（1162年），泉州市舶税收约90万缗，占南宋年财政收入的五十分之一左右。泉州港走向世界，成为与埃及亚历山大港齐名的世界四大港口之一。
南宋末年，元兵南下，“擅番舶利三十年”的蒲守庚降元。元朝掌握了南宋所有海舶，使泉州港免受战争的破坏，海外贸易得以继续发展。元代的泉州港进入鼎盛时期，西方著名的旅行家马可·波罗和伊本·白图泰先后游历泉州，在他们的游记中都记载泉州为当时世界最大的贸易港口之一，海外贸易范围多达98个国家和地区。
海上丝绸之路路线图
泉州，作为宋元时期的东方第一大港，当之无愧可以作为中国海上丝绸之路的最具代表性城市去申请世界文化遗产。然而，泉州申遗的真正意义是什么？如何讲好古刺桐的故事？历史是最好的老师，它忠实记录下每一个国家走过的足迹，也给每一个国家未来的发展提供启示。
如果拿陆丝和海丝来做对比，主要不同之处在于在其交通方式上，用帆船取代了驼队。如果看交通工具的载重量：以泉州港发掘的宋代古沉船作为参考物的话，一艘普通的福船的载重量大约在400吨左右；一峰骆驼的载重量大约为150公斤，两者相差26000多倍，相当于是航空母舰和小舢板的差距。再看看交通工具的速度：据资料记载，郑和宝船日行大概100海里，即185公里；而一峰双峰驼一天大概可以行走50公里，帆船是骆驼速度的将近4倍，极大地缩短了贸易周期，促使海丝沿线国家的往来更加频繁密切。
所以，陆丝的特点是起步时间早，主要在于驯化物种和技术文化的交流，其贸易量跟海丝比起来就微乎其微了。虽然海丝兴起于唐代，但是它不受限于大陆板块的地理限制，能够到达更远的地方，能够拥有更大的贸易体量，正如此次泉州申遗的题目中所提及的“世界海洋商贸”。
宋代古船
那么，我们就来聊聊申遗的重点——世界海洋商贸吧~从古至今，贸易的模式不外乎三种，接下来我将一一介绍：
第一种是以10-14世纪宋元泉州为代表的自由贸易。
公元1271年，意大利商人雅各来到刺桐（今泉州），在他的描述中见到的外国人有：法兰克人、萨拉森人、印度人、亚美尼亚人、犹太人、英国人、黑人。他们来自阿拉贡、威尼斯、热那亚、安科拉、比萨、巴拉士、亚历山大里亚、佛兰芒的布鲁格等地。在刺桐的外国人有自己的客栈和仓库。仓库装着大铁门，以保他们货物的安全。他们分区居住，宗教信仰自由，风俗习惯得到尊重，有自己的教堂、学校和墓地。基督教徒经常与当地佛教徒联姻。当时的泉州可以用“涨海声中万国商”和“市井十洲人”来形容，在城南一带有专门的蕃坊，是一个超级繁荣的国际大都会。
泉州就是“地球村”的一个缩影，来自世界上一百多个国家的人们在这里经商、定居、通婚，道教、佛教、伊斯兰教、景教、天主教、印度教、基督教、摩尼教、日本教和拜物教、犹太教等诸多宗教在古城里和谐共处，留下大量珍贵的宗教遗迹。丝绸之路促进了世界性的文化碰撞与融合，创造出海纳百川的丝路文化。
《刺桐繁盛图》
第二种是以15世纪郑和下西洋为代表的的朝贡贸易。
郑和的船队在十五世纪的世界上可谓是无敌舰队，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有能力抵抗，但是郑和秉承了中国历代以来“怀柔远人”的和平外交政策，对周边国家采取不侵占的原则，维护了东南亚各国之间的和平。同时，在朝贡贸易中“厚往薄来”，极其优惠的输出中国的先进商品和技术，促进了南洋地区经济文化的繁荣。
然而，这样的赔本赚呦呵的买卖，哪怕是当时世界经济实力第一的大明王朝也无力承担。在郑和七次下西洋之后，终于停止了浩浩荡荡的朝贡贸易。贸易除了政治因素，更重要的还是在经济上双方都要获益，只有多赢的局面才能长久。
郑和下西洋路线图
第三种是以16-18世纪大航海时代为代表的的西方殖民贸易。
西方国家以坚船利炮打开落后国家的国门，通过武力征服、侵占、收购、扩张等方式取得这一地区的控制权作为。殖民贸易一方面掠夺的廉价农产品、工业原材料和人力资源，另一方面倾销宗主国的过剩产能，是一种不对等的垄断式贸易。
西方图
2013年，中国国家领导人提出了“一带一路”倡议，旨在借用古代丝绸之路的历史符号，高举和平发展的旗帜，积极发展与沿线国家的经济合作伙伴关系，共同打造政治互信、经济融合、文化包容的利益共同体、命运共同体和责任共同体。
看到这里，我们不难发现，其实“一带一路”倡议和“古刺桐的故事”所讲的是一模一样的内容，是更为世界所接受，经受历史考验的普世价值观。早在宋元时期，泉州就已经是一个人类命运共同体的范本。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丝绸之路”项目协调员杜杜·迪安曾说过：“泉州是一个不同信仰、不同民族相遇、文化交流和共处的城市。”
一带一路经济走廊
泉州，作为宋元中国的世界海洋商贸中心，曾经吸引来世界各地的商人，一派“涨海声中万国商”的繁荣景象。泉州人自古以来“和气生财”的经商理念，让不同民族、不同宗教的人们在这里放下一切分歧和偏见，在这里和平发展，合作共赢。今天的涂门街上，方圆五百米范围内，有伊斯兰教的清净寺，有道教的关岳庙，有儒教的府文庙，有佛教的铜佛寺，不同宗教千百年来在这里毗邻而居，相安无事。
同样是在涂门街上，北边是锡兰王子故居，南边很大一片范围是宋元时期“擅番舶利三十年”的阿拉伯人蒲寿庚的府邸。不同国家的人们在泉州这片乐土落地生根，建立专门的蕃坊、蕃学、教堂、庙宇、宅第、商铺，可谓“市井十洲人”，其国际化程度不亚于今天的纽约。宋元时期的泉州不仅给番商提供优良的营商环境，政府官员每年还专门宴请番商为他们举办送舶的祈风仪式，番商中的佼佼者甚至还能被录用做官，阿拉伯人蒲寿庚就曾经做过市舶司提举（海关关长）这样的重要职务。
正是因为泉州这种“和而不同”的发展理念，一方面使外来文化本土化，另一方面也吸收异域文化的精髓。开元寺大雄宝殿后门的蕃佛寺石柱上，既有印度教石刻，也有中国图腾；而大殿内部的飞天，则是源自于印度的妙音鸟。不同文明在泉州和谐共处，形成了今天宝贵的世界文化遗产。
泉州的遗产不仅有史迹，更有人文方面的。宋元时期来泉经商的外国人有一部分留了下来，既保留了传统，也有与本地人通婚，至今还跟我们生活在一起。其中比较大的姓氏有：陈埭丁氏、百崎郭氏、达埔蒲氏。无论是宋元的泉州，还是今天的泉州，都是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典范。
最后，泉州的这些世界文化遗产的价值是什么？它的价值不仅有历史考古层面的，更有精神文化层面的。
以今天的视角来看，丝绸之路是沿线各国共享的一个文化遗产，它不是具有固定线路的空间现象，而是一个文化符号。它代表和平、友谊、交往、繁荣，转化为当代的内涵是“和平、发展、合作、共赢”，就是我们说的“丝路精神”，即包容性的全球化。
在新时代下，人类站在了全球化的十字路口，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的发展哲学是“和而不同”，强调的不是要改造对方，而是承认差异，要在个体文化自信的基础上实现集体的文明互鉴。它既包含中国古代哲学的智慧，又充满对世界前途的思考。正如2019年中国国家领导人在访问希腊时所说的“让古老文明的智慧照鉴未来”，古代丝绸之路千百年来的历史经验，蕴涵着丰富而宝贵的思想文化遗产，为我们提出“一带一路”倡议提供了不竭动力。让我们一道讲好古刺桐的故事，用古老智慧照鉴人类文明未来之路，共同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