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头条]柯尊解的随笔《别梦依稀》 2024-06-11 09:08:39 别梦依稀 2021年的2月6号,已经是旧历鼠年的腊月二十五,过完小年了。这一天是星期六,太阳很鲜亮。一直说今年的冬天会特别冷,我因为有哮喘的毛病,所以就提心吊胆地提防着严寒,提防到了年底,却并没有真的冷起来,照说应该很高兴,可我心里反而无由的有些郁郁寡欢。不吉利的鼠年眼见得就只剩下这最后的五六天了,到了牛年,就会万事大吉的,千万别在这最后的几天里再有什么不好的消息。早上起床打开手机,就看见“善居室者”给我发了一个帖子,说:“家父于2021年2月5日11时许去世,感谢各位亲戚朋友对家父生前照顾。史纲叩谢各位亲戚朋友!”这帖子就让我有些心惊肉跳。 “善居室者”是我大学同学史宏友的微信名,我以为是史宏友同学发的一条讣告,连忙在他的帖子下面留言:“老人家千古,老同学节哀。”最近的几年里,他用“善居室者”之名,我用“叔牛”之名,两个人几乎每星期都会有几次对话。但我分明记得他的老人家是早已经作古的,怎么会有这样的讣告?我突然大惊!再细读那条讣告,才在一片文字中看清楚了“史纲叩谢”这四个字!我的心突然被冻住了!史纲是史宏友的儿子,是史纲用他父亲的微信给我们发的讣告?那么,就是史宏友走了?怎么会是这样?隐约记得就在上个星期,他还在大学同班同学群跟我说一些创作上的问题,他还在与朋友们聊天,他还在向他所认识的人传递宣传麻城文化和文学的稿件,是一副非常鲜活健康的样子啊!他怎么可以这样突然就不辞而别!记得他也是属牛的,再过几天就是牛年了,只差这么几天了啊,到了牛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怎么会在这最后的几天里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同学群?!消息传到我们班的同学群里,所有人都惊诧,没有人相信这个消息会是真的,可到了上午十点左右,终于得到证实:史宏友同学真的走了!悲从中来!猝不及防的永别,令人痛彻心扉。一连数日,我都被一种莫名的情绪笼罩着,睁眼闭眼都是史宏友,我甚至有些痴情地刻意去翻我的手机,我认为那个“善居室者”还会出来与我说说话!这些年来,我们隔三差五地在微信上说着话儿,真的就如同是面对面一样,真的是回到了当年同学的情形,手机屏幕上跳跃着的文字,是总会闪着音容笑貌的,我们甚至能够从文字里读到对方的声音和神态。二十多岁的时候,我们做了大学同学,我们在一个小组,他当组长,我们在一个宿舍整整住了三年!三年,一千多个日夕晨昏,我们一起敲着搪瓷碗涌向食堂排队买饭,我们一起相互抢夺对方碗头的好菜,我们一起跑进教室占一把拐手椅子听课,课间休息时,我们一起毫无顾忌地高谈阔论目中无人放声大笑……但是,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我们第一次相见相遇是在哪里?得到噩耗的最初日子里,天天都会想到当年同学时的生活片段,数不清的生活碎片,浮光掠影,晃来晃去,可当我为纪念他而回忆往事时,我却突然发觉,我完全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是怎样的情形,而且越是搜索记忆,越是记不起来。倒是有两次分别的情形,却非常奇怪地挤到了我的眼前,许多细节甚至越来越清晰明显。第一次握手话别,是在当年师大那间简易的洗澡室里。大学毕业分配前夕,我们与一场政治运动不期而遇,整个分配过程就显得非常压抑。我因为年轻无知,给自己制造了一大堆麻烦,被指令不能参加当年分配,要留下来听候处理。同学们离校的时候,几乎没有相互告别,我也完全不知道谁分到了哪里,谁已经离校了,谁还没有走,心里塞满了栖惶。夏日炎炎,天黑后去洗澡,意外在那间简易的澡堂里遇到了他。我们都赤裸着,面对面,但我们毫无愧色。澡堂莲篷头喷出来的水,白花花的冲涮着赤裸裸的身体,痛快淋漓。同学三年,朝夕相处,突然间说分开就要分开,而且不知道这一次分开后,还有没有再相逢的时候,内心的那种惶惶迫迫,真的不知从何说起。但那时候政治运动的硝烟还弥漫在四周,我们谁都不敢乱说乱动,不知道哪一句话,就有可能惹祸上身。大家便把那些想说的话,全都憋在心里,他朝我看看,我朝他看看,都用洗澡来掩饰自己复杂的内心情绪。但到底是一次重大分别啊,终于他朝我笑一笑,说:我要走了。我问:明天?他点点头,微笑,无语。我又问:分到哪里?他摇摇头,却连忙补充:大不了回麻城白果。他先洗完了,要走了,端起了脸盆,却突然又转身来朝我笑笑,说: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他说完这么一句之后,就走了。这一走就是四十年,我们再也未曾谋面,甚至四十年音信全无。我不知道他到底分到了哪所学校,那时候交通、通讯十分落后,相互联系只有书信这一种方式,而不知道地址,信也无由投寄。只有那句临别赠言,却一直铭刻在我的心中——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直到2016年,张品芳同学发起组织了我们大学同班同学群,几天之内,失散四十年的同学,陆陆续续又都聚集起来了,只有一两位不知所踪。我与史宏友也在同学群里相遇了。久别重逢,大家兴高采烈地在群里谋划着,要在2017年我们毕业离校四十周年的时候,到母校来欢聚庆祝一下,大家见个面——很多人都是一别四十年音信断绝,真的好想见一见啊。于是,便分头打电话联系。那天我们几个人给史宏友打电话,电话通了,我在电话里大声呼唤着:“是你吗?史宏友——”那一刻,我是多么期待听到他的回答啊!四十年了,这是第一次通电话,我还能记得他的声音吗?他刚刚答应了一声,我还没有听清楚那个字音,电话就被他的妻子接过去了——后来,我们才知道,史宏友因为患喉癌,手术后已经失音了!等了四十年,却再也听不到老同学说话的声音了;等了四十年,同学们聚会,他也因为身体原因,不能来相见了。我们好想跟他见一面。大家又在同学群里邀约——到麻城看杜鹃,史宏友和李忠平两位老同学都在麻城!2019年的5月12号,张品芳和王晓平两位同学领头,我们一伙同学早上8点多从黄石、黄冈两地出发,11时赶到麻城。史宏友和他妻子,早已经在麻城最好的酒店——王朝大酒店迎接我们!2019年,我和史宏友就真的已经是七十岁了,但骤然相见,我们真的忘却了自己的年龄,我眼里的老同学,仍然是四十年前的那个史宏友。他虽然经历了一场劫难,但除了不能发声之外,人却非常精神,毫无病态。从他满面红光的神态里,我也敢肯定,在他眼里,我也依然是四十年前的那个柯尊解! 我们相互拥抱在一起,感受着对方的心跳。我们都自然地想起了当年洗澡堂的话别,感慨万千。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四十年,多少风风雨雨,多少沟沟坎坎,多少伤病灾难,都过来了,现在,我们又欢聚在麻城王朝大酒店的豪华宴会厅里,笑谈青春少年时了!我们那次相聚,其实不到两天,但阔别四十年的遗憾,仿佛就在蓦然相见的那一刻被融化了。我们如释重负,见到了四十年音书断绝的老同学,大家都活得很好,比原来猜测的要好很多。四十年的时光只不过稍稍改变了一下我们的容颜,我们见面时并没有感觉到我们老了,我们仍然是四十年前的同学情怀!我们去参观了史宏友的新居,他不能用有声语言与我们交流,但他的表情,他的手势,却一样能流畅地表达他的每一份情意。我们去宋埠看望了李忠平同学,在他的菜园里采摘了他亲自栽种的瓜菜;我们又登上麻城龟山,此时虽然花期已过,但那些向阳的山坡上,仍然有足够我们观赏的杜鹃!眨眼间又到应该告别的时候了。第二天中午,我们就在麻城王朝大酒店门前与史宏友同学握手话别。他只能握手,不说话。他跟我们每一个人握手,都没有说话。他只目光闪闪地望着我们,他甚至把嘴唇抿得紧紧的,两只嘴角就微翘,勾起满脸快活的笑意。我突然想起四十年前那次话别。我知道他有很多话想说,就像四十年前那次话别一样,但终于没有说出来。那一次的话别,我以为再也见不到面了,却不想四十年后,我们相见了!这一次的话别,我想说再见,我以为我们一定可以在来年再相见。但2021年的2月5日,他却不辞而别!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老同学,我们还有相见的机会吗?附:史宏友文集 柯尊解,湖北省作协会员,黄石市作家协会名誉主席。《新东西》编辑部主 编:向天笑 赞 (0) 相关推荐 又是6.25zjkzxd(6月25日同学离校纪念日) 又是6.25zjkzxd (6月25日同学离校纪念日) 一,1963 一九六三年, 当时还少年. 离开小学校, 步入新校园. 特殊情况至, 初中读五年. 美好时光在, 永远留心间. 二,1968 一 ... 史吉宏丨儿时的“钟声” 单位搬迁,工作照旧.只是每天早上多了从马路对面不知是哪个单位还是学校传来的钟声,踏着扩散到我们这里已经算是末端的阵阵回音,不禁回想起我小学时候上课的"钟声". 那时候的钟声,不是发 ... (麻城一中六八届初中二班)洪玉林 投稿(二)(附师生相册一组) 编者的话 这是麻城县一中六八届初中二班毕业生洪玉林先生今天给我发来的投稿.希望通过照片和诗歌,能引起他的同学还有广大一中学子对母校的怀念之情,勾起对青春岁月美好的回忆,珍惜同学的深情厚谊! 作 者 ... 史吉宏丨书包印象(随笔) 单位门前修路,绕过后街的一所小学成了我每天早上上班的必经之路.每天在熙攘的学生流和家长流中穿过,满眼的一大片红白校服之中,背后的双肩书包成为区分学生的最大依据.皮革帆涤,材质各异,红黑蓝黄,色彩多样, ... 魂之所依——重访母校华中师范大学(之七)‖ 七、同学情深 2018年10月11日,我在云浮东站登上了开往广州南站的动车,开启了我重访母校的旅程.行程结束后,我撰写了14篇随笔散文,并以<魂之所依--重访母校华中师范大学>为名,结集出版.如今时间过 ... 讣告!!! 讣告!!! [今日头条]柯尊解的散文《古道热肠的乡贤 》 古道热肠的乡贤 第一次见到这位老人家,场面异常尴尬. 那一年我作为新女婿上门初到徐家,进门不久,便陆陆续续有长辈进来.这些人我全不认识,但我知道他们大概都是她的亲房,是特地来审查新女婿的,心里 ... [今日头条]柯尊解读荒湖长篇小说《有底线的人》随感:我们为什么活着 我们为什么活着 --读荒湖长篇小说<有底线的人>随感 柯尊解 (注:文中蓝色的文字,均引自荒湖长篇小说<有底线的人>.) 1. "我们为什么活着"是一个大问 ... [磁湖夜话]柯尊国的随笔《旺夫旺家母仪天下》 旺夫旺家母仪天下 在"三·八"妇女节即将到来之时,我向所有的母亲及妇女姐妹们推介大清帝国名臣李鸿章母亲的故事,妇女为人妻为人母是天经地议的道理,她们辛勤劳作,无私奉献,养育子女 ... [黄石文坛]柯尊国的随笔《船儿糕》 船儿糕 我国的传统节日春节即将临近了,从家庭中打扫卫生的主妇的身上,从街上忙碌办年货人群的笑脸上,年味给我们带来一个繁忙快乐的气氛,年味像迷漫的大雾笼罩着温馨祥和的社会人间. 过年,从大年初起就开 ... [黄石文坛]柯尊国的随笔《办年货》 办年货 春节越来越近了,年味也越来越浓了.每年的腊月寒冬人们购办年货十分繁忙.我的老家是个山青水秀.翠岭环抱的村庄,离县城只有十多公里,在解放初期每逢春节前办年货,村民们都要复猪打鱼杀鸡鸭,舂米磨面 ... 【今日头条】徐卫祥的随笔《鱼儿游向了大海》 鱼儿游向了大海 小溪从大山里走来,时而急,时而缓,一年四季汩汩地流淌着,流入江河,流向大海.小溪的鱼儿,时而悠然前行,时而欢快跳跃. 我的女儿像小溪里的鱼儿! 女儿学习输在了起跑线上. ... [梨园趣闻]柯尊解:“炸弹”解嫌隙 "炸弹"解嫌隙 柯尊解 早期的京剧名角,琴师和鼓师,甚至于全部文武场面,都是他"私房"的,文场的胡琴笛子丝竹弹拨乐器:武场的大锣小锣铙钹打击乐器,还有鼓佬, ... [今日头条]陈永祥的随笔《马嘶东路》 马嘶东路 一 笔直的马嘶东路被两边的树覆盖.树是梧桐树,枝枝蔓蔓,都在往路的中间方向生长,都有投入的姿势,每次要颤动着抱住对方,抱住不放手,有了片刻的宁静,但能听见马叫,高过车声人声.马 ... [今日头条]曹茂海的随笔《丑苹果》 丑苹果 桌上摆着一个苹果,好几天了.苹果的块头跟红富士没有什么两样,只是那颜色令人晕眩:多像美女爬满青春痘的脸,红一点紫一点黑一点:更像帅哥被凛冽寒风龟裂的手背,瞟一眼,就有挥之不去的疼痛感.这苹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