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季氏旅于泰山(3-6)

“林放问礼之本”得到孔子的高度称赞。林放这个人还知道探究礼的根本，而季氏家族却频频僭礼，孔子对此一直持批评态度。对于自己的学生冉有，作为季氏的家臣，却不能有效制止季氏的种种僭礼行为，孔子肯定会责怪批评。

季氏旅于泰山。子谓冉有曰：“女弗能救与？”对曰：“不能。”子曰：“呜呼！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

【注释】

旅，祭名。古时祭祀山川为旅，旅祭、祭山。当时，只有天子和诸侯才有祭祀境内名山大川的资格。

冉有，姓冉名求，字子有，生于公元前522年，孔子的弟子，比孔子小29岁。此时为季氏的家臣，由此可推断此处所说的季氏应为季孙肥，谥康子。

女，同汝，你。

救，挽求、劝阻。这里指谏止、制止。

曾（zēng），副词，难道。

【译文】

季孙氏要祭祀泰山。孔子对冉有说：“你不能制止这件事吗？”冉有说：“不能。”孔子说：“唉！难道说泰山之神还不如林放知礼吗？”

中国古代相信天道，认为泰山有神，天子和诸侯为求天下太平，往往要祭祀泰山，由此也形成固定的礼仪规范，祭祀泰山成为天子和诸侯的专权。季氏只是鲁国的大夫，竟然也去祭祀泰山，这是更加明显的“僭礼”之举。

孔子知道，冉有即使提出劝谏，季氏也不会接受，于是从另一个角度谈出自己的看法。孔子认为，既然泰山之神是保佑天下太平的正直之神，季氏家族怀着造反篡权的野心去祭祀，泰山之神怎么会帮助季氏呢？难道泰山之神还不如林放知礼吗？孔子不将季氏和林放进行对比，而将泰山之神和林放对比，目的是教育冉有要从根本上懂得，泰山之神只会保佑那些知礼守礼的人，季氏的阴谋绝对得不到泰山之神的保佑，一定不会得逞。

“季氏旅于泰山”，是春秋时代礼乐崩坏、政治伦理丧失、社会风气败坏的又一实证。孔子不轻言鬼神，但针对僭礼而且迷信的季氏，只好借鬼神以表达自己的思想，以此让冉有传话季氏知礼守礼，可见其捍卫周礼的良苦用心。

“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无疑是对那些利令智昏、利欲熏心、贪欲膨胀而又希望求得神灵保佑者的警示。从古至今，几多财迷心窍、欲壑难填之人，表面上打着廉洁清正、勤政为民的旗号，暗地里干着私饱中囊、贪污腐化的勾当。为了掩饰内心恐慌，求得暂时安宁，怀着侥幸心理，四处供烧高香、头香，以求神灵保佑、平安无事，却终究落得身败名裂、身陷囹圄，甚至葬送身家性命。

这不由得想起王维的《过香积寺》：“不知香积寺，数里入云峰。古木无人径，深山何处钟。泉声咽危石，日色冷青松。薄暮空潭曲，安禅制毒龙。”佛经中所言的性情暴烈的毒龙，就是喻指邪念妄想。直到如今，人们都相信这样的说法：“去过香积寺，平安又无事。”但是，对于那些一直没能够“安禅制毒龙”者，真的能够“平安又无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