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字与证概念的分析2
理论上具有某种病机性质的证候名称,是对病机共性的抽象,“名”“实”对应关系不是唯一对应,不能规范就诊病人的具体证候。
如外感风寒表证是对临床具有外感风寒、病邪在表病机的证候的理论抽象,作为概念,其证候“名”,包含了病邪-风寒和病位-表的基本特征,凡是具有风寒病邪、表的病位的证候,都可以归属于外感风寒表证,凡名之为外感风寒表证者,皆具有风寒病邪、表的病位的病机要素,这是确定的。
但外感风寒表证,具体到临床,就不那么单纯了,除了要辨别风寒在表的营卫虚实情况,还必须根据就诊病人的实际及其环境条件,辨别有无相兼病邪,“里”有无内热、积滞、痰饮、气郁、虚损等等情况,对就诊病人的病机要素性质及其关系作出实在判断,才能形成临床证候结论。
经带胎产的外感风寒表证,年迈体虚的外感风寒表证,情志郁滞的外感风寒表证,饮食积滞的外感风寒表证,阳藏体质和阴藏体质的外感风寒表证,南方和北方的外感风寒表证,春夏秋冬的外感风寒表证,劳逸不均的外感风寒表证,等等各不相同,辨证论治必须把握这些不同,理法方药才能丝丝入扣。
世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临床“辨症求机”的结果也难有完全相同的两个证候,理论抽象的外感风寒表证,不能直接套用到就诊病人。
对就诊病人的证候进行完整(包含“辨症求机”的所有认识)的命名的话,这个“名”一般是唯一的,“名”“实”对应应当是唯一对应,有的逻辑学家称之为“专名”。
脱离临床具体,中医的“证”概念其实十分简单,就是对“辨症求机”思维判断的概括,证候或“证”字是表达这种概括的文字符号。(待续)
其它学科也可以用证候或“证”字作为概念符号,但内涵必须是学科逻辑一致的,只要赋予了证候或“证”字学科逻辑一致性的内涵,在学科理论体系内,证候或“证”字就转化成了名词术语-内涵学科确定性的概念,不能再看成是文字了。
文字在各个学科中的具体含义是语言学的研究内容(医古文的文字考据、训诂,严格地讲属于汉语学范畴,虽然中医古文献的文字含义十分复杂,影响文字的中医学概念的确定,学习中医必须具备一定古汉语知识,但这只是学习中医的工具,不是中医学本身,如果把考据、训诂当成研究中医的主要手段,中医就沦为出土文物了),在辞典、字典里,根据文字含义的共性大小,进行概念的分类排列。以相同语言文字作为载体的学科,服从相同的语言逻辑规则,但文字的具体含义,有的普适性极为广泛,在许多学科都可能存在,而有的含义相对特殊,只某一学科才存在。
广泛存在的字义或词义,在不同学科,实质性内涵不一定相同,概念的学科本质特征不同。如证据一词,从语言学角度讲,定义为“能够证明某事物真实性的有关事实或材料性质”(5版《现代汉语辞典》),这就十分抽象,涵盖了许多学科、许多场合。
证据的具体形式和本质内涵千差万别,在此学科、此场合证据表现为此形式、具有此证明,在彼学科、彼场合证据表现为彼形式、具有彼证明。相同的形式可能是不同的证据,抽象的证据“名”词,究其“实”不具体也不确定,同一“名”对应的“实”多样化。
刀在罪犯手里可以杀人,在法庭可能是行凶的证据,厨师则用来做菜,是厨房里必不可少的工具,不能因为刀,就把厨师当罪犯或把罪犯当厨师;反之,罪犯杀人不一定用刀,刀在法庭上可能毫无证据意义,厨师做菜可能要用好几把刀,不能认为用这把刀是高手,用那把刀就是庸才。
形成概念、理解概念,必须和学科实际联系起来,除了哲学、逻辑学、语言学等学科外,不能在只是在文字层面做文章。学习理论,需要掌握概念,不能死于句下,不能守言忘意。就是专业的字、辞典,文字和概念的关系,也不完全都是唯一对应关系,这在中医学文献中十分常见。
文字符号是理论的载体,不应当成为理论的枷锁,学科的实践,可以创新文字或文字组合来表达新的认知-概念,但却不能随意造字和组合字。
文字是通用的,概念却是学科的,概念的正确性在于学科事实的真实性,概念的规范性在于学科逻辑的一致性。把握文字的概念意义,必须遵循学科观念所确立的认知方法,运用学科逻辑思维,否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概念就会失去规范。
(日)末木刚博等《逻辑学-知识的基础》:“通过符号的组合,把对象界加以规定并使之条理化,然后将有联系的对象界的事物和现象,反过来作为判定符号联结的正确性(真假)的标准。”文字符号组合后所表达的概念是“条理化”的,只有“条理化”了的文字符号组合才叫概念。
概念形成于实践之后,首先要有新的认知、新的发现,才有新的概念,而新的认知、新的发现又离不开理论逻辑思维,只有遵循学科方法、服从学科逻辑思维才有新的认知、新的发现,才能使文字表达具有“条理化”
从《说文解字》到《康熙字典》到《辞源》,我们可以清楚看到,作为文字符号所包含的概念,一般具有由简到繁,由单义到多义的特点,而且因为认识表达的需要,构成词汇的文字符号的字形或音节也在变化,这是由于人们认识世界不断深入、扩展的必然。
汉语工具书的发展本身就说明,随着人们实践认识视野的扩大和深入,汉字符号的含义一般是越来越多,而且衍生出不少新的复合词,通过复合词使“名”与“实”的对应更加“条理化”,并且将原来的概念逐层分化,理论因此不断进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