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周刊||华万里：在一群字的山巅（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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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华万里，重庆人，中国作协会员，诗歌曾获四川省一、二届文学奖，《星星》诗刊双年度诗歌创作奖，建国四十周年重庆文学奖，2000～2010中国当代诗歌创作奖、首届何其芳诗歌奖、2013·中国星星年度诗人奖、刘伯温诗歌奖等省市以上奖励40多项，并入选《新中国50年诗选》、《1985—1986年诗选》、2006-2010《中国年度诗歌精选等200余种选本，出版诗集《轻轻惊叫》《别碰我的狂澜》《石榴马》《花雀》等多部。小传被收入多种辞典，部分诗作被译介到国外。散文获首届重庆散文奖。参加《诗刊》首届“青春回眸”诗会。
乌云一样的人不能从白鹭身边经过
但白鹭
每天又必须面对
乌云一样的人
----华万里
在一群字的山巅（组诗）
华万里
◎重庆的雨
每一滴雨水都有山的形状
苍翠而尖锐的夜，闪电闭不着口，雷霆
总是大声嚷叫
我像坚果中的细核
放在解放碑的梦里，被钟声
一遍遍砸醒
在一群字的山巅，我看到重庆，看到重庆的脸
湿得非常好看
非常细致
许多的爱，展开了俯冲的姿势
强烈的潮水，一级一级上涨，漫到了
第37层楼的肉里
我站在半句话中，竖起拇指
在我的通体迷蒙中，可以摸到
许多雨水的兄妹
我生命的乌云，艰难的溶解，不住地
发问：雨的来处在哪里
雨的边缘在哪里
我的诗句在漏水
雨继续在高楼大厦间带着雷电偷情
我只知道我生活在
一座很大的城市，一座很湿的城市
辽阔的泪珠
不属于小小的叹息
梦中
太阳从乳一样的雾里
冒了出来
雾缓缓飘散
重庆的雨成为半岛形
◎白 鹭
这是墨水还未有来过的田垅
白鹭
像一个细高的词
北风，一阵比一阵凛冽
白鹭站在那里，一脸古代的表情
羽毛像从未修剪过的诗歌
原始，古朴，严肃
素雅，胜过平生许多喧哗的事情
像一位非常寂静的人
白鹭为孤傲的时间而伫立，所有的瓷
已在身上打碎
所有的白，像银子成了衣裳
此刻，世界仿佛只有这么一团雪影
乌云一样的人不能从白鹭身边经过
但白鹭
每天又必须面对
乌云一样的人
执着的品质，格格不入的违拗
白鹭的名字
还有多少意义
除了纯洁，白鹭已无可选择
但田野依然把白鹭供养，一些干净的梳理
一些瞬间的远瞩
都在白鹭细长的胫上，被支撑
被回忆
是飞走？是留下？白鹭成了一个白色问题
◎蛇
我看见蛇细长的回忆逶迤过灵魂之地
我看见蛇从雷声中路过
不留脚踪
我看见蛇的前胸是磨亮的峭壁
我看见蛇的焦虑
坚硬而生涩
我看见蛇把衣裳蜕在所有的事物上
我看见蛇从不轻易把警觉借给旁类
而把牙齿
藏在口腔的武器库内
我看见蛇浅眠时睫毛上有许多细小的火焰
我看见蛇昂首的典礼
高出大地
我看见蛇把词语一线贯穿，口气漫长
譬如跋涉的悲歌
搬动的颂扬
我看见蛇在梦中登山，它要站立在
自己之上，它想听清
世上狂乱的风声
我看见蛇从人的字典中寻找呼吸
我看见蛇把世界当成一只鼠的心脏围绕
我看见蛇的目光
落满了雪
我看见蛇非常宽大，非常长远
像伟人的风衣
神的道路
我看见蛇交媾时
整座大山的宁静
我看见蛇抱着冷艳的钟声
我看见蛇从不说话，只耍弄舌信
那粉红的闪电
恐怖得像一匙最美的花粉
我看见蛇滑过青青的草地
有一座女子的墓收紧了隆起的腹部
我看见蛇在水中游泳
左岸被它
带到右岸
我看见蛇的白昼藏在夜晚
表情苍凉
我看见蛇总想绕过铁中的灯盏
把光芒
送给爱情，首尾相连
我看见蛇盘踞得如此的深
我看见蛇并不拥有雷雨，但它要
掀起风暴
细窄的眼缝雷电交加
我看见蛇像哲学
蛇看见我像诗歌
我看见蛇的身上启示如霞光万道
蛇看见我的身上
象征四通八达
我同蛇相互凝视良久，我同蛇
会心地微笑了一下
◎当我一觉醒来
当我一觉醒来，树叶已把芳香
放在眼前
露珠，擎着许许多多
全新的惊骇
我常常保持巨大的沉默，坐在
这样的早晨，不是怀想
而是回忆
不是细粒的哭泣在花中沉浮
而是无穷无尽的雷雨
独立地滚动
我曾经处在奇特的暗伤之中
诽谤和流言的余烬
还在手边，微微发烫
我只带着自己
走过这些，经过这些，迈过这些
带着风的预感
羚羊的角，一道青紫色的闪烁
我只回到低语的内心山谷
我只坐在窗台，面对树荫，闭目细思
谁看见了我
老眼中的黑鹰部分？谁看见了
我皱纹包围的嘴唇
仍如顽石之蕾
闪着亘古的红光
这是存在于黑夜之后，水流之上
这是一棵铁做的树身
枯锈之后，重绽繁花和雀鸣
这是骨头的轴
在血肉中旋转，星球
隐于小小的果实
这是鹰的双眼，不败的泪
汹涌过的患难兄弟
当我一觉醒来，热潮呼啸
心中的雾，跌破
重重石滩，快乐和轻松
又像清新的空气
又像放下的剪刀、草莓和冰雪
◎ 致神女峰
我从四月的侧面接近你
你是一万个梦的总和
一万个梦的云雨
我愿温暖你全身的石头，品尝你
千年的沉默
撕碎闪电的咒语
发现从上升的云朵开始
在你的面前，痛苦很低
从未有过的床
铺天盖地而来
我把传说抱紧
飞来飞去的鸟等同于诱惑的蛇
花茎在缝隙
打开一个性感的字
鸽子花不会让人老去，而女贞子
是玉的死亡难以成灰烬
你拦住了过往的峡谷和唇齿
用月亮的大乳房
照亮我黑如乌鸦的伤痛
简洁了我
清爽了我
故事的骨头比时间透明
我不再捧着霞光啼哭
我成为乐园
所有的女人，因你而可爱
我两手的湿，终于找回了自己
比原先的我要瘦
比赴火的蛾更多情
从此，痛苦不再那么显眼
幸福不再那么逼人
爱情怎能再矮下去
一座山峰，因了我，更应该
以神女命名
◎三月之夜
你为我准备了三月的姿势
我在一把大理石椅上
反复爱你
这个夜晚以白色为主
因为你的肌肤
你的牙齿
浅蓝色窗帘上静美的百合
这里也有蝴蝶和落花的平衡
还有几何形体里带灯涌动的鱼群
我骑在椅上毫不产生歧义
如同银子中手和腿的交叉
水流过一把竖琴
情感正在分桠
我加入斜线
一个音符的臀部是那么的饱满
我不可以呆在这里
我只能动在这里
精妙的时针
刚好移动到椅子的梦隙
一根肋骨
镶满了旷世的花朵
小小的风在那里悠久地吹着
我比故事准确
你像杏树，或者杏树的枝条
更像杏子
涂满细腻的贝粉
呼吸的扇面散开
体验瞬间潮红
我和着焦糖味回顾绣有乳纹的衣袍
一些浅红与深蓝的喘息
替椅子上彩
三月之夜你没有怀疑和破坏俯仰
你用椅子做成圣殿
当我站起来时
光明和黑暗在躯体的左右已可划分
你仍坐在那里手捻花枝
鸟雀
叫了起来
谁还在默默发神
◎有许多往事需要蝴蝶来回忆
有许多往事需要蝴蝶来回忆
需要花汁来浸染
我烘干了心上的泪斑
重新打开
果实中的乐典
用迎春花替代刺梅
开始在银子中
玩耍泪滴
许多女人的香气把我环绕
沉重的眼睑抬起
树枝轻盈如最初的鸟鸣
云雀升上衣袂的晴空
最美的姿势
从来就是如此的简单
只有蝴蝶还在通过冬天
还在蛹中
向斑斓致敬
我身上的缺口
早已补上
三千匙蜜糖不全都献给爱情
在这个白雪皑皑的上午
我久久地怀念蝴蝶
唯有它们才是回忆中的最小亲人
我们才像真正的爱情
我要赠你一些诗句，一些花露
我要带着你
顺江而下，投奔巫山
我要陪你在鸽子花中做爱
我要让楚王妒嫉、恼怒，吃不下饭
我要十二峰
把我们紧紧围住，只留
一根线的空隙让太阳看见我们的肤色
我要采松针缀衣，采百合花作为口唇
让我们对吻
我要让21世纪的某一天记住我们
我要你琥珀的双手奉献樱桃
我要在你的内心小宿一夜
“我要你每分钟都嫁给我”，面对繁星
我怎能回到石头里枯坐
我要用最美的山谷隐蔽我们的盛典
我要让石榴提前到来
在三月，为我们频频炸裂
我要你微笑着仿佛新的神女
山都颤栗了，水为什么还不平静
我执着你的手
我们才像真正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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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 辑：心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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