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通鉴（382）大家族的家风

读通鉴（382）大家族的家风传承

1、沈庆之退休

二年（乙未、455）

春，正月，魏国车骑大将军乐平王拓跋拔有罪赐死。

镇北大将军、南兖州刺史沈庆之请老；

二月，丙寅，任命沈庆之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沈庆之坚决辞让，上表疏数十次，又当面自陈，乃至稽颡泣涕。皇上不能夺，听任其以始兴公就第，厚加给奉。

很快，皇上想要重新起用沈庆之，让何尚之前往起复。何尚之累次陈述皇上心意，沈庆之笑着说：“沈公不效何公，往而复返。”何尚之惭愧而止。

辛巳，任命尚书右仆射刘延孙为南兖刺史。

（沈家的文化在南方大家族中很特别，沈家遇事从不回避，这点不像王家那样左右逢迎，同时沈家也能去中原开拓，敢于扎根凶险的北方。沈家积累是一步步来的，不追求利益最大化，不像王家、萧家、桓家那样把夺权的野望弄得天下人皆知。）

2、刘浑很混蛋

夏，五月，戊戌，任命湘州刺史刘遵考为尚书右仆射。

六月，壬戌，魏改元太安。

甲子，大赦。

甲申，魏主还平城。

秋，七月，癸巳，立皇弟刘休佑为山阳王，刘休茂为海陵王，刘休业为鄱阳王。

丙辰，魏主至河西。

雍州刺史武昌王刘浑〔这时朱修之已赴江陵，柳元景又留建康，任命刘浑雍州。〕与左右作檄文，自号楚王，改元永光，备置百官，以为戏笑。长史王翼之封呈其手迹。

八月，庚申，废刘浑为庶人，徙迁始安郡。皇上遣员外散骑侍郎东海人戴明宝诘责刘浑，借机逼令自杀，时年十七。

丁亥，魏主还平城。

诏祀郊庙，初设备乐，从前殿中曹郎荀万秋的建议。

3、刘骏的“24条”令

皇上想要削弱王侯。

冬，十月，己未，江夏王刘义恭、竟陵王刘诞奏裁王、侯车服、器用、乐舞制度，凡九事；皇上借机讽有司奏增广为二十四条，

听事，不得南面坐，施帐并乱。

蕃国官正、冬不得徒跣登国殿及夹侍国师，传令及油戟。

公主、妃传令不得朱服。

舆不得重択。

鄣扇不得雉尾。

槊毦不得孔雀白氅。

夹毂队不得绦袄。

平乘但马不得过二匹。

胡伎不得彩衣。

舞妓正、冬着覧衣，不得庄面蔽花。

正、冬会不得剑舞、杯柈舞。

长蹻伎、竜舒丸剑、博山伎、缘大橦伎、五案伎，自非正、冬会奏舞曲不得舞。

诸妃、郡主不得着绲带。

信幡，非台省官悉用绦。

郡、县内史、相及封内官长，於其封君，既非在三，罢官则不复追敬；不合称臣，止宜上下官敬而已。

诸镇常行车，前後不得过六队，白直夹毂不在其限；刀不得过银铜饰。

诸王女封县主，诸王子孙袭封，王之妃及封侯者夫人，行并不得卤簿。

诸王子继体为王，婚葬吉凶，悉依诸国公侯之礼，不得同皇弟、皇子。

车舆非轺车不得油幢。

平乘船皆平两头，作露平形，不得拟象龙舟。

全都不得朱油帐。

错不得作五花及坚笋形。

听事不得向坐；剑不得为鹿卢形；内史、相及封内官长止称下官，不得称臣，罢官则不复追敬。诏可。

庚午，魏任命辽西王拓跋常英为太宰。

壬午，任命太傅刘义恭领扬州刺史，竟陵王刘诞为司空、领南徐州刺史，建平王刘宏为尚书令。

（刘义恭一味小心，表面上不贪念权势，又做不到像沈庆之那样退居二线，闭门不问政事。只能一味迎合上意，搞这些没有用的小动作。刘家的家风一直不严谨，子孙都不认真读书。）

4、杨家后人的汉化

这一年，任命故氐王杨保宗的儿子杨元和为征虏将军，杨头为辅国将军。杨头，杨文德的从祖兄。

杨元和虽是杨氏正统，朝廷以其年幼才弱，未正位号；部落无定主。杨头先戍葭芦，母妻子弟一起为魏国所抓，而杨头为宋坚守无二心。雍州刺史王玄谟上书说：“请以杨头为假节、西秦州刺史，用安辑其众。等数年之后，杨元和稍长，使嗣故业。若杨元和才用不称，便应归杨头。杨头能藩扞汉川，使无虏患，彼四千户荒州殆不足惜。若葭芦不守，汉川亦无立理。”皇上不从。

三年（丙申、456）

春，正月，庚寅，立皇弟刘休范为顺阳王，刘休若为巴陵王。

戊戌，立皇子刘子尚为西阳王。

5、魏国冯太后出道

壬子，纳右卫将军何瑀女儿为太子妃。何瑀是何澄之曾孙。甲寅，大赦。

乙卯，魏立贵人冯氏为皇后。皇后，辽西郡公冯朗的女儿；冯朗为秦、雍二州刺史，坐事被诛，皇后因为这个原因没入宫中。

二月，丁巳，魏主立子拓跋弘为皇太子，先使其母李贵人条记付托兄弟，然后依老规矩赐死。

6、宗悫执政夺典签的权力

甲子，任命广州刺史宗悫为豫州刺史。

宋王朝这个阶段，府州部内论事，皆签前直所论之事，置典签以主持。宋世诸皇子为方镇的人多年幼，当时的州主皆以亲近左右领典签，典签之权梢重。至是，虽长王临藩，素族出镇，典签皆出纳教命，执其枢要，刺史不得专其职任。等宗悫出任豫州，临安人吴喜为典签。宗悫刑政所施，吴喜每多违执，宗悫大怒，说：“宗悫年将六十，为国竭命，正得一州如斗大，不能再次与典签共临！”吴喜稽头流血，才停止。

7、刘义恭再次避退

丁零数千家藏匿井陉山中为盗，魏选部尚书陆真与州郡合兵讨灭之。

闰月，戊午，任命尚书左仆射刘遵考为丹杨尹。

癸酉，鄱阳哀王刘休业卒。

太傅刘义恭以南兖州刺史西阳王刘子尚有宠，将避开他，于是辞扬州。秋，七月，解刘义恭扬州，丙子，任命刘子尚为扬州刺史。

这时荧惑守南斗，皇上废西州旧馆，使刘子尚移治东城以厌之。扬州别驾从事沈怀文说：“天道示变，宜应之以德。如今虽空西州，恐怕无益。”

皇帝不从。沈怀文是沈怀远的兄长。

八月，魏平西将军渔阳公尉眷击伊吾，克其城，大获而还。

九月，壬戌，任命丹杨尹刘遵考为尚书右仆射。

冬，十月，甲申，魏主还平城。〔

丙午，太傅刘义恭进位太宰，领司徒。

8、源贺的专一致诚

十一月，魏任命尚书西平王源贺为冀州剌史，改赐爵陇西王。

源贺上书言：“如今北虏游魂，南寇负险，疆埸之间，犹须防戍。臣愚以为，自非大逆、赤手杀人，其坐赃盗及过误应入死者，皆可原宥，使守边；则是已断之体受更生之恩，傜役之家蒙休息之惠。”魏高宗从之。

过了很久，魏高宗对群臣说：“我用源贺言，一岁所活不少，增戍兵亦多。卿等人人如源贺，朕何忧哉！”

正好武邑人石华告源贺谋反，相关部门上报以闻，魏帝说：“源贺竭诚事国，朕为卿等保他，无此，明矣。”命精加讯验；石华果然引诬，自引服诬告之罪。

魏帝诛杀他，借机对左右说：“以源贺忠诚，犹不免诬谤，不及源贺的人可无慎哉！”

9、青冀二州合并

十二月，濮阳太守姜龙驹、新平太守杨自伦弃邵奔魏。

皇上想要移青、冀二州并镇历城，参议的人意见多不同。青、冀二州剌史垣护之说：“青州有北河、济，又多陂泽，非虏所向；每来寇掠，必由历城。二州并镇，此经远之略。北又近河，归顺的人易来。近息民患，远田王威，安边之上计。”于是遂定案。

10、通货的紧缩与膨胀

元嘉中，官铸四铢钱，形制与五铢同，用费无利，所以民不盗铸。等皇上即位，又铸孝建四铢，形式薄小，轮郭不成。于是盗铸的人很多，杂以铅、锡；翦凿古钱，钱转薄小。守宰不能禁，坐死、免者相继。盗铸越发多，物价踊贵，朝廷忧患。

去年春，诏钱薄小无轮郭的全都不得行，民间喧扰。

当年，始兴郡公沈庆之建议，认为“宜听民铸钱，郡县置钱署，乐铸之家皆居署内，平其准式，去其杂伪。去年春天所禁新品，一时施用，如今铸全都依此格。万税三千，严检盗铸。”

丹杨尹颜竣驳斥，认为“五铢轻重，定于汉世，魏、晋以降，莫之能改；诚以物货既均，改之伪生的缘故。如今说去春所禁一时施用，若巨细总行而不从公铸，利己既深，情伪无极，私铸、翦凿尽不可禁，财货未赡，大钱已竭，数年之间，全都为尘土。如今新禁初行，品式未一，须臾自止，不足以垂圣虑；唯府藏空匮，实为重忧。如今纵行细钱，官无增加赋税的理；百姓虽赡，无解官乏。唯简费去华，专在节俭，求赡之道，莫此为贵。”

议者又以为“铜转难得，想要铸二铢钱。”

颜竣说：“议者以为官藏空虚，宜更改铸；天下铜少，宜减钱式以救交弊，赈国舒民。愚以为不然。如今铸二铢，恣行新细，于官无解于乏，而民间奸巧大兴，天下之货将糜碎至尽；空严立禁，而利深难绝，不一二年，其弊不可复救。民惩大钱之改，兼畏近日新禁，市井之间，必生分扰。远利未闻，切患猥及，富商得志，贫民困窘，此皆特别不可能施行。”乃此。

（钱在古代，即是信用物又是商品，其占了两重属性，发行的过程就相对比较复杂，制钱太少，老百姓干活没有积极性，因为再干也拿不到钱，制钱太多，会导致铸钱的成本下降，天下参与铸钱的人增多，这个时候通货就膨胀了，政府要控制钱的铸造，又要让流通中的钱币数能满足经济运转的需要。

沈庆之的建议是放开老百姓制钱，然后在其中抽成归公，再任其流通。沈家是大家族，有制钱的能力，这就从地主转为资本家了。）

11、许宗之聪明反被误

魏定州剌史高阳人许宗之求取不节制，深泽县民马超谤毁许宗之，许宗之殴杀马超，恐其家人告状，上告马超诋讪朝政。

魏高宗说：“此必妄说。朕为天下主，何恶于马超而有此言！必是许宗之惧罪诬马超。”案验，果然。斩许宗之于都南。

12、颜家的家风

金紫光禒大夫颜延之卒。颜延之儿子颜竣贵重，凡所资供，颜延之一无所受，布衣茅屋，萧然如故。常乘羸牛笨车，逢颜竣的出行仪仗，即屏往道侧。常对颜竣说：“我平生不獈见要人，如今不幸见你！”

颜竣修建住宅，颜延之对他说：“善为之，无令后人笑你拙。”

颜延之曾早上见颜竣，见宾客盈门，颜竣尚未起，颜延之大怒说：“你出粪土之中，升云霞之上，立刻骄傲如此，其能久吗！”

〔物忌盛满。〕

颜竣当父忧，裁踰月，起任为右将军，丹杨尹如故。颜竣固辞，上表十多次；皇上不同意，遣中书舍人戴明宝抱颜竣登车，载之郡舍，赐以布衣一袭，絮以彩纶，遗主衣就衣诸体。〔主衣，主御衣服，唐尚衣奉御之职也。就衣，於既翻。〕

解读：在纷繁复杂的乱世之中，大家族要坚持什么，要留下什么，这是各大家族的重中之重。所以我们会看到各大家族在处理大事件中的手法，每家都有一些相似的地方，王家就是谁都不得罪，谁强就支持谁！沈家则坚持儒家正统的道德，在关键时候能站在道德支持面。每一个家族因为家风不同，在生死面前的应对就不同，王家往往退缩，沈家往往死战。

孔子说：“见义不为，无勇也。”王家不在意大义，所以整个家族失去勇气，勇者无存，则勇于定乱，勇于讨贼就很难做到。

同样勇于去官也就很难做到，袁淑虽知道刘劭为逆，却不能制止，不能报告，不能死谏，最后因不愿意上车被杀车前。王謚解天子玺绶以授桓玄，桓玄死，他能厚着脸皮任三公。爵禄系心，勇之不足。

沈庆之能勇于去职，这是沈家的文化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