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张富存/天欲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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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富存
过了冬至，又到了一年中的数九寒天了。在这个萧索的季节，最需要一种美好来慰籍。
其实，美好是无处不在的。只要你悉心，只要你倾心，美好就会无时不在地眷顾你。在通向立春的途路上，虽然此时的寒邪依旧肆虐着，乌云依旧一波一波地围追你、堵截你；但，如果你耐心些儿，你就会发现，此刻的阳气也在一点一点地靠近你、聚拢你。
这不，手中的彩笔刚才还在写着“冬”字，一转眼，说不定就该描着“春”字了。你看，前天这大北风还正刮得迅猛，刮得昏天暗地，让人睁不开眼，辨不清方向；今天倒像换了个人，从中午开始，天气就变得暖温温的，风也不那么刺硬了，拂在脸上，也如春风拂面般的爱抚了，天也不那么灰暗了，云也婀婀娜娜的了，莫不是有什么喜讯要来临么？
听天气预报说，近期有雪。真是，这喜讯说来就来了。
哦，天欲雪。
雪，是春天的使者。雪来了，在经过“一九二九冻脚冻手”的严酷考验之后，“七九八九抬头看柳”的艳阳春天就为期不远了。
我突然想起来，就在我早晨去上班的路上，我看见春天的影子了，我觅得春天的踪迹了，我听到春天的歌声了，就在已经开始北归的雁背上，就在正在梦呓的桃林里，就在蒹葭苍苍的溪水边……中午，我去溪边散步，我还看见，一棵棵合抱粗的塘柳也开始扭动着它柔曼的枝条泛起鹅黄了，几只不怕寒冷的翠鸟也正探着身子歪着脑袋傲视远处的天宇了，还有，这些遵循于大自然章法的子民，诸如袼褙草，星星草，蒿草，蓬蓬棵，杨树，榆树，甚至蚯蚓，都开始咕哝着身子，紧贴大地的心脏，悄悄地向上腾挪了。
一听说雪的消息，母亲一改多日愁眉不展的颜面，一直在后面催促我：要下雪了，得赶紧把园子里的大白菜收回来，可不敢耽搁了。俺知道，母亲的意思是，大雪要封门了，抓紧把大白菜收回来，放在家里目之能及的地方，这样才心里踏实；心里踏实了，才可在一个大长冬天里，心无旁骛地腾出时间，把冬天里没有做好的事情补补，把春天里想要做的事情捋捋，这么说来，岂不是把冬天缩短了，把春天拉长了么？常言说，春光寸金拃。这一拃一拃拉长的春光，也不知会给来年带来多大的益处啊！把大白菜赶在下雪前拉回来，就好比是山里的毛拉子，趁着秋光正好时，把松籽子，山核桃，野栗子，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统统打包，给自己的小家子里屯满了，等雪来时，一家人就能够住在舒舒服服的窝里，衣食无忧地做着春天的梦了！俺还知道，赶在大雪来临前的间隙把白菜收了，把茬腾下，能及早给地翻翻，好让壤土在冬闲里歇歇，休养休养生息，好让第年春天种上的茄子、辣椒、青菜茁壮地生长啊！
天欲雪。不再等母亲催促，我就慌忙拉起化肥，把十几亩冬麦普遍追了一遍。是该追肥了。国家粮食政策调整了，粮食价格回升了，看看今年的秋粮就知道，玉米卖到1.2元一斤，一个有史以来的好价钱，自然，农民种地的积极性高了，舍得投入了，产出也高了，产出高，自然这土地就很饥了，很渴了，很累了；再者，今冬小麦播种偏晚，苗也弱些，因此，更有及时给小麦追一次肥的必要了。
还好，有了这场喜从天降的大雪，本着农时，趁着墒情，再把化肥撒上，照农民的话讲，来个根肥苗壮，苗齐苗匀，成放心了，明年的收成就从今日始了。大家就可高枕无忧了。这不正应了那句老话，麦盖三床被，头枕蒸馒睡吗？
忽然，又想起了，中午下班时在经过一个园子时看见果农们忙碌的场面，他们三个人一小班，五个人一大班，有搬梯子的，有在高空作业的，也有在地面上指指划划的，他们要抢在大雪落埃之前，把园子里的几百棵梨树修剪一遍，给它们删删密，疏疏枝，说白了，就是替梨树们修修面，整整形，好让它们以轻松的姿态，在这床瑞雪铺就的棉被的护照下能美美地睡上一觉，等醒来时，刚好是九尽春回、花红柳绿燕歌来，成等春天的图腾了。
因此得不失时机地“抢”啊！抢早了，冬雪还没有来，你就给它一刀，树就睡不安稳了，睡不安稳，春天来时花就开得少了；要是抢迟了，迟过春天了，这时树已睡醒了，你再给它一刀，会疼得它在一年里都不安生的，自然是花开得也会少了；恰恰，天欲雪，趁树已睡着，选择这时给它做手术，它的传导神经已麻木了，就不疼痛了，就不影响明年的量产了。
由此，不禁让我忆起了从前社队年月时，社员们举着红旗，趁着冬天大雪纷飞时往田里送粪、开挖沟渠、平整土地的情景，他们哪是在劳动呀，他们那是在冬天里做着春天的事情，谋划着来年的稼穑，是在与时间赛跑呀！
天欲雪，大自然都在与时间赛跑着！
星斗在奔跑着，弥雪在疾驰着，季节在转换着，我们这些主宰大自然的人类岂能在弥雪来临时坐在冬日里安享清褔吗？
挣脱冬的羁绊，作别茶香袅袅的温馨，推开红泥小火炉的诱惑，撩一撩被寒风吹乱的头发，系紧鞋带，回望雪的来路，遥望春天的脚步，我们又要出发。
这样想时，我的周遭也不觉寒冷了，我的心窗也不感暗淡了，我的天空又开始下雪了。恍惚中，我仿佛看见，那一粒粒漫天飞舞、晶莹剔透的雪花一转眼又变成了一朵朵雪白的梨花，飘飘洒洒，汪洋恣睢，千树万树……
让我又想起了一句话，是黑夜孕育了黎明，是辛苦孕育了甜蜜，是失败孕育了成功。其实，自然界就是这么个微妙，你给它以桃，它报之以梨，你给它以冬，它报之以春。只要不言弃，只要不放弃。
天欲雪。冬至过后，真正意义上的冬天就要到来了，在这个孕育出春天的冬天里，一定要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遇，不负使命，不负韶华，不负春光，以温融之心，盎扬之姿，意志之炬，开足马力，为春天储备好足够的能量！否则，春天来了，你拿什么去见春天啊？
又忽然想起了贾平凹在《冬景》里的一段对话：“可是，冬天里，生命毕竟是强弩之末了。”“正是起跑前的后退。”“啊，冬天是个卫生日子啊!”“是的，是在做分娩前准备的伟大的孕妇。”“孕妇!”“不是孕育着春天吗?”
天欲雪。
春天还远吗？
作者简介
张富存，1965年生，河南西平人，基层公务员，驻马店市作协会员。2016年起，已在《河南日报农村报》《河南文学》《大河报》《驻马店日报》《天之中》《天中晚报》《漯河晚报》等报刊杂志发表散文多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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