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凯 | 面包与选票
这是『思想周刊』的第八十三篇文章

自二战结束以后,世界以较为前世平和的姿态出现在世纪中叶,但是仍旧有两种文化对立,并且存在至今。当然其中一种被世界广泛采纳,我们称之为自由主义抑或政党政治。另一种由少数几个国家接纳而且笃信为国家信条和民族信仰,我们称之为极权主义或国家社会主义。
这两种文化可以从诸多领域和现实方面加以对比。在自由主义文化中,人们可以发表任何政治意见和生活表达,社会容许各种民间团体的存在和发展,教育独立并且不掺加政治因素影响,新闻制度和出版制度都有较高的独立和自由性,文化较为多元并且社会思想不受政治制约和限定,法制较为健全并且在诸多细节保护个人而约束执政体,在执政信念中,崇尚对个人的理解和尊重,而反对国家主义占据社会大众的选择,并且保护人们言论、自我发展、政治抒发、个人表达等基本人权。而且在其政治体制中常见多党竞选制,少数以君主立宪作为形式,而以党派角逐作为政治竞争力的前提,国家权力则分配均匀并且权力寻租行为较为少见。在国家极权主义或者专制主义的文化体制下,统治者多为世袭制或家族裙带的传承方式,社会文化较为单一,凭借国家主义支持政治延续,广布秘密警察和严格的审查制度,对个人言论有极其严格的限制和规范措施,对教育多以政治辅导为内容,对民众进行严格政治生活的安排和规划,不允许个人生活的过多松弛和思想的异类,国家由于缺乏自由贸易和内部商业的发展,物资多匮乏,经济较为服从政治性规划和处理,而规避经济规律。在某些地区,甚至军人之上并且由军人组织政府,而且具有很强烈的黩武意识和国家仇恨。

我所对比之处,只是表象的标注,在这两种对立的文化有很多的细节通过个人的生活可以表现的贴切。实则是文化背后的根本区别和两种文化剪刀差式的发展思维和政治统治方式。一个以个人的完善和飞跃为文化的初衷,一个以集体的服从和权力集中作为本意。这两种意识状态的对立,尤以二战之后最为鲜明和激烈。至上世纪90年代,国家极权主义的多国群体分崩离析,取消权力分配的不平衡,确立自由民选体制。自由民主主义才得以获得真正的认可和尊重,并广泛施之于大众及诸多民族之中。但至今,仍有国家极权主义的存在和延续,实则人类不幸和屈辱,此种类别的文化思想鲜有人性,若贯穿于统治方式,则更加血腥和残酷,国家极权主义确立于红色苏联建立时刻,壮大于反犹主义和纳粹主义盛行之时,最终在二战后确立为多国别的群体性采纳和仿照。这种类似于皇权专制的父权主义若强加于政治,则国家类似于一头野兽,宪法则毫无效力可言,更可怕的是统治者以经济生活方面的乌托邦许诺掩盖政治专制的复辟过程,并且着力从家庭伦理秩序来破坏家庭的亲情基础和伦理纽带,并且将社会道德利用政治谎言架空,将传承文化作为罪行与耻辱,取而代之的是全面干预个人的思想生活和理智思维,最终导致全社会像梦幻一样进行自我的拆解和摧毁,达到完全服从和执行。

明末清初著名思想家黄宗羲提出过“民主君客”的观点,倡导“天下为主,君为客”的主张,但他缺乏“主权在民”的观念,仅仅是延续了孟子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思想,对“民”地位的强调仍然是在君主制的框架之下,没有突破君主专制的桎梏。他并不认为天下所有的人民都享有同等的权力,而只把权力赋予那些“士大夫”身上,他认为在封建经济的制约下,大部分人民都没有权利意识,因而也不会要求权力,他们只需要能保护他们仅有利益的“善”君,黄宗羲所阐述的“民本思想”仍然是一种家长制框架下的“民本思想”,君主是一家之长,百官是君主的“分身”,家长的责任就是照顾好家里的小孩,而“人民”就处于这种被供养、被教育的地位。而同时期下,开创西方自由主义政治理论的约翰·洛克所论述人民有“革命的权利”。在《政府论》中,洛克阐述了何谓“暴政”——“统治者无论有怎样正当的资格,如果不以法律而以他的意志为准则,如果他的命令和行动不以保护他的人民的财产而以满足自己的野心、私愤、贪欲和任何其他不正当的情欲为目的,那就是暴政”,在启蒙运动之后,如何用民权捍卫公民自由成为世界文明的坐标,宪法制度与权力制衡的结构解决了政治野兽,时至今日,政党政治蓬勃,社团发展活跃,世界融合性更趋于复杂,但是统治文化早已摆脱奴才心态和臣民体系,如若认识不到现代国家政治文明的趋势,总守着家长制的威权视角,对文明的流动和公众幸福都是极不利的。

胡适先生在《两个根本不同的政党》一文中谈到:“美国给人民一张选举票,苏俄给人民一块面包。这似乎不是公允的比较论。美国人民未尝没有面包,苏俄人民也未尝没有一张选举票,但这两个世界的根本不同,正在那两张选举票的使用方式的根本不同。”他从两类政党的诸多区别来阐述,与其说是两种政党的比较,不如讲是两种统治文化和治理模式的对比。中国自洋务运动至今,中体西用的导向仍颇为流行,当诸多社会问题与政治解构的弊端均指向体制机制的落后时,我们应当知道我们自身的制度处境,终结意识形态助长的思想堕落和野蛮,让现在政治视角从统治意义放眼到文明的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