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教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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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鸣石到村口,太阳正好落山,整个村子浸沐在橘红色的余晖里。村子不大,二十几户人家零散的居住在山梁的阳坡洼。家家都是依山就势挖成的窑院。院子有大有小,大的正面有两三孔窑洞,小的只有一孔。每个院落左右两边都是渐行渐低的崖(ai)面,只有窑洞对面用黄土夯筑一道院墙,大门是土墙中间掏开一个拱形的洞口。门外有一块空地,是一家人的户外活动场所,这是街(gai)门。一家和一家的街门都有一条或宽或窄,时上时下的黄土路串起来。零散的村子被连成一个整体。
风不大,家家脑畔上烟囱里都冒着炊烟,炊烟袅袅上升,和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融为一体。村里人才开始做饭,农村人晚饭都迟,大家编成顺口溜:晌午饭,向西看,晚上饭,星星全,羊进圈。
辛鸣石走过几家街门,来到自己家门口,自家的黄狗早就迎上来了,将两只前爪搭在他的腋肋,头贴在他的胸前,使劲的嗅着熟悉的气味,嘴里不停的“哈士哈士”,并夹带着“吱吱吱”的亲昵的叫声,丝丝热气直扑他的脸颊。他用手抚摸着狗狗的额头、后背,回应着生灵的亲吻,向窑院走去。
他家是一个正面有三孔窑洞的大院落。正面的三孔窑洞住人,左右两边还排列着几个较小的窑洞,分别是厨屋、库房等,最下边一左一右相对着的小土窑窑是鸡舍和狗窝。
见院子里没人,小黄狗对着窑洞汪汪了两声。这是给屋里人报信。母亲寻声从右边的拐窑出来,那是他家的厨屋。母亲看见儿子回来了,惦着小脚蹒跚着迎了上去,从头到脚打量着,高兴的说:“可回来了,你爹早上还念叨着你呢。”
辛鸣石拉着母亲的手。今年不到五十岁的母亲穿一身旧黑布衣裤,系着围裙。脸色憔悴,额头、眼角布满了皱纹。头发盘在脑后,鬓角又添了不少白发。艰苦的生活使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苍老许多。
母亲牵着儿子的手,来到正中间的窑洞。进了屋,没看见其他人。辛鸣石边取下水壶和挎包挂在墙上的细木桩上边问:“我爹呢?”
“给队里放羊,还早,看星星全了回来。这一厢羊缠青,一下吆不回来。”母亲边倒水边说,“你爹干啥都认真,只生怕羊吃不胖。”
辛鸣石双手接过凉开水说了声“让我自己来,”咕咚咕咚就喝下去了。接着自己又倒了一碗。母亲心疼的说:“看渴成啥样子了,饿坏了,我赶紧做饭去。”
母亲做饭去了,辛鸣石打量了一下昏暗的窑洞,没有什么变化。右侧依然是那盘土炕,铺着几条旧羊毛毡。炕对面是一张八仙桌,两边各放着一把椅子,这是祖上传下来的。但窑掌贴了一张毛主席穿绿军装的画像,给屋里增添了新鲜色彩。
他出来在院子里转悠,满院弥漫着高菊花炝油锅的香味,诱着他来到厨屋。厨屋一进门还是那盘熟悉的土炕,再往里走就是灶台。炕和锅台之间是一米多宽的巷道,巷道左边有一个小拐窑,柴活、羊粪等烧头堆放在里面,灶膛对面挨炕的地方放一个小木凳,是给拉风箱的人准备的。此时,灶膛里的柴活熊熊燃烧,映照的屋子忽明忽暗,母亲正剁荞面。
辛鸣石划了根火柴点着了吊在灶台边的小煤油灯,屋里亮了起来。
母亲捞了一碗面放在土炕上的小饭桌上说:“快吃,饿坏了。”顺手揭起上衣的大兜襟,从针扎子上拔下一根针,把灯芯往起挑了挑。屋里马上又亮了许多。
他真的特别饿,坐在炕沿边端起碗,简单的调了点盐、醋,就呼噜呼噜吃了起来,两碗荞剁面很快下肚了。刚端起第三碗往自己碗里倒的时候,父亲回来了。他放下饭碗迎上去,接过父亲手里的羊铲立在门后。
“我在梁头上瞭着你了。这几天心焦的,也听不上个音信。”父亲说,“想找章老师给你打封信,唉…他……”
“章老师他怎么了?”辛鸣石着急的问。
“吃饭,先吃饭,没啥。”母亲端给父亲一碗面,向父亲使了个眼色说,“吃完饭你们父子俩慢慢说。”
辛鸣石知道父亲一定是吃了早饭就去放羊的,这里的放牧员都是早出晚归, 也饿了一天了,就递给他一双筷子,不再追问。
第三碗面下肚,辛鸣石放下了碗和筷子,要没父亲那句话,他肯定还能吃一碗,好久没吃母亲做的饭了,况且是他最爱吃的荞剁面。母亲又端上来一碗,让倒上,他接过碗小心的放到饭桌上,把寻问的目光转向父亲。
父亲放下饭碗,长叹一声:“唉!这两天章老师被揪斗、游乡,还被那个婊子下的打打伤了。”
“造孽尼,多好的人,明天早上去看看,也不知道伤的重不,那些没良心的。”母亲接着说。
“我现在就去!”辛鸣石说着,就走出厨屋,走出窑院,消失在黑沉沉的夜暮中……
李兴泽,宁夏盐池县教师,教书三十年,如今退休,爱好写作,书法,离不开家乡的黄土,讲不完家乡的故事,念不尽乡里乡亲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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