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搭 讪

搭   讪

刘希本||江苏

临近春节，老公打来电话，说他们公司在北京承建的国家重点工程时间紧、任务重，今年春节不回家过年了。

烦人！天天忙，连个家都不要了。我一赌气干脆带着毛毛，悄无声息的去北京老公工地，看看他到底忙的啥？

晚上六点整，我上了火车，车上人很多，连走道里也挤满了人。我一手抱着毛毛，一手拐着一个大大的行李包，被人推搡着往前走。

这时，有人用力拽了一下我的衣角。一转脸，见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大姐，怀里抱着一个正在睡觉的孩子。几乎是同时，她又用力把我拉进了靠近她旁边的座位上。

“快，这里有座！”

我心里一热，“谢谢大姐！”

她朝我笑笑，把正在酣睡的孩子往边上一放，站起来很麻利地帮我把行李箱放到上面的行李架上。

我又道了声，谢谢！把毛毛放旁边坐好。毛毛一坐下，两只小眼瞪圆了盯着这位陌生的阿姨看，眼都不眨一下。这位大姐看着孩子笑了：“瞧这小家伙会说话的眼神，真聪明！”

我看着毛毛，在那儿高兴地自顾自玩起来，就和她搭讪起来。

“大姐去哪儿？”

“去北京。”

“在哪儿上的车？”

“重庆万县。”

这么远，我大概估计了一下，她已经坐了一天一夜的车了。

“恁远的路，咋不买个卧铺票？”

她下意识地伸了伸胳膊和腿，说：“没事，俺身子骨硬朗，吃得消。”

这时，躺在她边上的孩子猛蹬了一下腿。她一激灵，忙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方便袋，一手把孩子揽进怀里，一手撑开方便袋把尿。

我要帮忙，她摇了摇头，“习惯了，一样。”

罢了，她有意识的将孩子的“小鸡鸡”朝我面前摆了摆；尔后熟练地将方便袋扎紧，拉开车窗扔了出去。

大姐，这孩子几岁了？他是........？”

她讪笑着，“是俺孙子，睡了一路了，今年四岁。”

她说着又拍了一下脑袋：“该死的，瞧俺这记性，差两个月满五岁。这不放假了，他爷爷在北京西郊旁边工地当施工队长，工程任务紧，春节不回家。俺准备到他那块过年。”

我心里一乐：“那俺正好和你同路，俺也到北京西郊旁边工地，俺对象负责工程监理这块。”

她先朝四周看了看，突然哈哈大笑：“那好哇！俺俩是一家人，你对象还是俺老公的领导呐！”

这时候，天已渐渐黑下来，远处黛青色的山峦已看不见了，映入眼帘的是鳞次栉比的建筑物。远处灯火辉煌，流光异彩，像满天繁星一闪一闪地眨巴着眼睛。看样子是下班的时间，大街上人流攒动，车水马龙......而所有这些都是转瞬即逝，一掠而过。

我回过头来：“大姐，姐夫干建筑这行，常年东奔西跑，够辛苦的吧？”

她目不转睛，若有所思地盯着正玩得兴头上的毛毛说：“辛苦啥？！习惯了。不管他，只要有钱给俺花就中！”

我自言自语：“说得也是。”

10点整，毛毛跑进我怀里：“妈妈，我要睡觉。”没多长时间，毛毛趴在我怀里就睡着了。

我看着行李架上，只有自已一个大行李包，旁边是空的。就说：“大姐，你出门带着孩子，没带个包装点孩子换洗的衣服？”

她把怀里的皮包往我跟前推了推：“带啥？这年头，有钱能使鬼推磨，到地方买就是了。”

列车员过来查票。她掏出车票出示了，列车员问，旁边睡觉的孩子是谁？她不自然地笑笑：“噢，是俺孙子，到北京他爷爷工地那块过年。”

她说着，把孩子好好揽进怀里。

我把车票递给列车员，连忙点头：“是的，俺和大姐同路，都到北京西郊旁边工地探亲。”

列车员到前边查票了。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侧过身来：“这孩子真能睡。”

“可不是嘛！这娃可调皮啦，不睡觉的时候你管不住他，疯跑起来大人撵不上。”

“噢，还看不出来，小家伙有这特长，赶明儿能当个田径运动员。”

夜已深了，我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她一直没睡，时不时放下孩子，从车厢这头走到那头，魂不守舍的好像在寻找丢失的什么东西，又好像有啥难为情的事犹豫不决；而肩上的皮包，始终没离开身半步。

朦朦胧胧中被她惊醒，看见她直勾勾地盯着我怀里的毛毛发呆。我下意识地把毛毛往自己怀里揽了揽，“大姐，你不睏会儿？”

她朝两头走道上看了看：“不睏，睡不着。”

天麻麻亮，毛毛醒了。

“妈妈，我要尿尿。”

这时，坐在旁边的大姐倏地把包和孩子往我怀里一塞：”小妹，帮俺照看一下，俺也上厕所，来，毛毛，和阿姨一块去。

“好吧！我好喜欢阿姨。”

我拍拍毛毛的肩膀：“毛毛乖，和阿姨一道，快去快回。”

这时，广播里开始报站名：旅客们请注意！下一站是雄安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十分钟过去，大姐和毛毛仍没回来。

突然，躺在我怀里的小男孩醒了，他的两腿直蹬：“我找.......找奶奶，我要尿.......尿尿。”孩子说话口吃的厉害，嘴里流着唾沫，两只小眼不住的上下翻动。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赶忙学着大姐的样子，摸出一个方便袋，一手托着孩子，一手撑开方便袋。

“噗”地一声，从孩子的腿档里飞出一个惟妙惟肖的橡皮“小鸡鸡”，居然是被人用胶水粘在孩子的裆部。一下子掼到地上！孩子憋急的尿像开了闸的阀门，喷涌而出，撒了我一手。

天哪！我懵了，大姐的孙子，不是男孩，是个女娃！她为啥要给孩子女扮男装？莫非……？

我忙地把孩子往边上一放，“嗖”地拉开那个黑皮包，里面全是用碎纸撑起来的！一分钱也没有！皮包的夹层里放着在医院给孩子看病的证明和一部破旧的老年手机。原来，大姐的孙女是个患有先天间歇性智障的女娃！

糟糕！毛毛！我飞似的来到车厢转角的厕所间，扒门一看：里面连个人影子都没有！

我复转身，抱起座位上的孩子，朝着列车长值班室跑去：“我的毛毛！我的孩子！”

插图/网络

作者简介

刘希本，笔名：艾文。1962年10月生，酷爱文学，建筑工人。业余时间读书写作，不忘初心，砥砺前行，原创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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