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竹椅上的故事
文/麦子
那个时候，村子里还只有十来户人家。村民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单调生活，压根儿不会讲故事。
要不是从山外面来了那个人，大伙儿都不知道故事是什么，可以吃还是可以喝，甜的还是酸的哩！
这个人怎么来的，大家不得而知，也没顾得上问。有一点可以肯定，绝不是坐车来的，因为村子通向外面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大概是走迷路了误闯进来的吧，或是想找寻一个清净的地方就来了也说不准。
暴牙跟着大伙儿赶到场院的时候，那个人就坐在石碾旁边的椅子上。人长得精瘦，白净，戴眼镜。暴牙想，大概戴眼镜的应该是先生吧，他跟大伙就称呼那个人先生。先生坐的椅子很特别，竹子做的，打开就坐，叠起来就可以背上走。男人女人围成一大圈，看稀奇似的，七嘴八舌议论椅子上坐的先生。
先生向大伙儿拱一拱手，算是打了招呼。他说，我给大家讲个故事解闷儿吧。围观的人没反应过来，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先生已经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先生说话好听，比山雀儿的叫声还美妙。暴牙心里嘀咕，先生肚子里咋恁多故事，怕是用船也装不完吧。他听得入了迷，越发合不拢嘴，两颗门牙肆无忌惮地露在外面。太阳下山了，大家都不愿离去，一个劲央求先生继续讲故事。接连两天，村里的烟囱没冒烟，他们没时间做饭，压根儿也不知道饿。就连小孩子都停止了调皮哭闹，大家静静地听先生讲故事。
两天后，先生要走了。村人舍不得他走，极力挽留，暴牙更是凭借力气大，死死拽住先生不放。为了留住先生，暴牙把准备娶媳妇的新房腾出来给先生住。村人们把家里好吃的都往这里送。先生感谢大家的盛情，讲得更加卖力了，喋喋不休地从太阳升起，讲到山雀儿歇窝。
他还鼓励村民们来讲故事。大伙儿连连摇头，原本站在人群前边的张三娃、李四娃赶紧往后边缩，他们打死也不相信自己会讲故事。那可不比干活儿那么轻松，肯定是比登天还难的事情嘞。再说了，咱又不是先生，肚子里有故事？先生说，人人都有故事，它就藏在你心里，假如能够讲出来，你会感到莫大的幸福。
咱心里真有故事？暴牙使劲在肚子里搜索，空空的，哪有什么故事。他怀疑先生说的话。
偏偏有人怂恿暴牙。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暴牙顿时红了脸，结巴着说：我……我……哪里会，会讲故事。众人和先生一起努力，硬把他摁到竹椅上。
暴牙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讲。第一天，他只讲了一支纸烟的时间，磕磕巴巴，憋得满头满脸都是汗。讲完后，去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喝下去，才算压了惊。第二天，也只讲了半盏茶的工夫，胆子明显大了些，比起前一天讲得顺溜多了。到了第三天，他竟然喋喋不休地讲了半个时辰。先生不住地点头夸奖，张三娃和大伙儿使劲为他鼓掌。暴牙简直不敢相信，原来自己心里是有故事的，而且还装了不少。
讲完故事，暴牙孩子似的在场院里欢呼雀跃，仿佛一下子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所有人脸上都绽开了笑容，像春天枝头上的桃花儿那样灿烂。
紧接着，张三娃、李四娃也试着坐到竹椅上去讲故事。跟暴牙一样，开始的时候，也不敢讲。后来就喋喋不休收不住嘴巴。村里好多人都想坐到竹椅上去讲故事。村子再不象以前那么沉闷，越来越热闹了。
先生这回真的要走。村人希望他再来，他答应了，说以后来听大家讲故事。他鼓励大家继续努力，只要有信心，一定会讲好故事。
先生走后，留下了那把竹椅。暴牙号召大家集资在石碾旁边修了个亭子，把竹椅搬到亭子里。村人们忙完了农活就聚到那里，或讲故事，或听故事。连小孩子都想坐到竹椅上讲故事，有个小孩就喋喋不休讲了快一个小时。
作者简介
张慧蓉，女，笔名麦子。四川省绵阳市梓潼县人。中国微型小小说学会会员，绵阳市作家协会会员。有小小说发表《百花园》《小小说月刊》《小小说选刊》《仰韶》《精短小说》等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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