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悦读丨散文】陶建军《春卷》
文/陶建军
【作者简介】陶建军，麻城市特殊教育学校。
【本文由作者授权发布】
客居厦门，亲家来我住地吃饭。
妻子提议，做个我拿手的小吃——春卷，给他们尝尝。
虽然我知道，春卷不是我们鄂东人的名特小吃，我们那里春饼的食材和做法还是有自己的特色。
我们做春饼，首先要准备馅，这个中间，地菜是不可少的，这种野菜，多年以来，我一直在思考，是不是北方人叫的“荠菜”，反正在我们这里，野生地菜最旺盛的时候，正好是冬末春初。也就是我们这里春节前后，地菜生在田间地头，星星点点，需要人们用小锄头一棵棵刨起。它的叶子细小而且多，含水不是很丰富，经过油炒以后，很香很开胃。真是要感谢自然造物，总是那样和谐与精致，正是喜庆春季，需要美食的时候，大自然生长出这样神奇的植物。除了地菜以外，还要准备菠菜、鸡蛋、肉末以及味精、精盐、香油等。
做春卷的第二步，就是烫春卷皮。我们是用麦粉，加水，放在容器里，不断搅拌，过程中还要加入几只鸡蛋，到这个麦粉浆打到浓淡适中的时候，就可以用勺子舀起来，倒进热锅，用锅铲将面浆划开得比较均匀，加温烤一下，有点像北方的老煎饼。
做春卷的第三步，就是包春卷。将荠菜、菠菜以及肉末做的馅料放在春卷皮的中间，卷起两端。从一边卷起，最后卷好成一个春卷。打一个鸡蛋将鸡蛋液搅打开。用小刷子在春卷的接口处刷上蛋液粘住。如果不刷蛋液下锅炸的时候春卷皮一定会开。
做春卷的第四步，锅里油烧6-7成热时候，放入春卷，炸至金黄即可捞出。当然我们更多的时候，是放在油锅里，慢慢煎熟，到春卷皮两面焦黄焦黄的为止，就可以出锅。
教会我做这种小吃的是，我妈妈。
记得小时候，在我的家乡麻城，春天，主要有两大节日，春节和元宵。春节，我们最著名的食品，是麻城肉糕。可是元宵呢，不是人们理解中的吃元宵，而是吃春卷。故乡的人们，一般到开春的正月十三日，就要开始到处刨地菜，准备做春卷了。我们麻城有个有名的俗语：“月半大似年”，意思是正月十五，这个一年中第一个月圆之夜，比过年还重要。而那时体现重要的一个很重要的标志就是能够在这一天吃上春卷。
那时春节，还有春社，很多地方都唱上楚剧或者黄梅戏。大约是我十一二岁的元宵之前，妈妈带着我上午刨地菜，下午包春卷，她将包春卷的所有动作都给我演示一遍，她在土灶边忙前忙后，烫春卷皮，而我就将那些地菜馅按照妈妈的动作包成了春卷。虽然长长短短，奇形怪状，可是妈妈却很是欣慰。
真正让我自己独立开始包春卷的时候，则是几年以后的1988年春节。那时候我已经十八岁，参加工作了，师范学校毕业被分配到鄂东乘马岗的一所叫做得胜寨的初中担任初中一年级的语文教师。那年春节刚过，我们就到学校上班，可是临近元宵节的时候，却下起了大雪。在群山绵绵之中的得胜寨中学，我和闵两个外乡人，就没有办法回家过元宵节。
一个小小的初中校园，大雪覆盖，我们两个年轻人，就这样也算是流落他乡。可是，这种隔离并没有灭绝我们欢度元宵的激情。我们两个准备过一个“两个人的元宵”。一大早起来，按照我们鄂东习惯，就开始去刨地菜，准备做春卷。一直忙碌到午饭的时候，我们的竹篮中收获甚微。
得胜寨中学门前有条小河，我们在那条河边将我们一丁点地菜洗干净，准备再去买些鸡蛋之类，做春卷馅料。
河对面一个陌生大婶，看到我们这学校的两个年轻老师，在河边折腾着一丁点地菜，慷慨的将她篮子中一大把地菜给了我们。呵呵，这个细节在很多年以后的今天我都没忘记过。
那年的春卷，我们两个人共同努力，做得特别香。在元宵节家人团聚的时候，我和闵，共度了我们这一生中难忘的一个元宵节。屋外大雪封山，屋内，两个远隔家乡的人，推杯换盏，一醉方休。那春卷，在今天看来并不好吃，但是在那时那地，却是我们的美味和寄托。
好多年以后，当我看到年纪到了十八九岁，还在大街上游荡或者在拿着手机疯狂手游的时候，当我看到很多十八九岁的人在嗲声嗲气卖萌的时候，我多会想到那年元宵。有谁像我们，在那个满屋黑灰的厨房，用着满是油污的铁锅，在摸索着烫出自己的春卷皮，包着春卷，饥渴着过着一种团圆的日子。为什么人在旅途，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放弃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和向往，都不会轻易放弃对于自己行为习惯以及传统的坚守。
时隔经年，那种我们曾经用面粉自己放到锅里，制作的春卷皮子早就被人们淘汰，他们已经不再食用这种低效率的食品。人们早就运用机制的面皮大量制作，快捷而又简单。
而现在，我们在厦门，调着面粉，虽然没有地菜作为调料，我们用这种古朴的手段，完成着我们当地的特色，这是对童年的固守，还是对乡愁的怀念，亦或是对母亲的依恋，我真不知道。
实际上我也知道，在厦门，亲家们也有一种传统食品，叫做“五香卷”与我们的“春卷”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五香卷是一道福建汉族特色名吃。逢年过节、婚寿喜庆，家家户户必备卤面，配以五香条来招待亲朋好友，这也是当地的传统民俗。它用一种专门的豆皮，裹上剁碎的精肉、荸荠、葱等，包成如春饼的一条条，再放下油锅炸成焦黄，切成几段，蘸佐料进食，香、酥、脆、鲜，妙不可言。五香卷在福建各地都有，但最为出名的，要属厦门和漳州龙海石码的五香卷。
（图片来自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