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记忆】春节——寒冷中的温馨(陆子琪)
我最喜欢的季节便是冬天。也许你脑海中的冬天充满着寒冷和萧瑟,然而,冬天是万物的休眠期,是春天的序曲,是万物蓬勃生长的前奏,辩证地看,没有冬天的寒风凛冽,就没有春天的春意盎然。冬天的寒冷,给人得以沉下心来冷静地反思一年的得失的心境。不仅如此,在中华文化中,冬天反而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间。人们热烈地庆祝新的一年的来临,购置年货、进行大扫除、放鞭炮、吃年夜饭。冬天的寒冷犹如大自然的馈赠,把团聚的喜悦衬托得更为温馨。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广西柳州人,我大部分的春节是在家乡度过的。如今在上海读书,时常在一个人默默努力的时候想起过年期间的那种温暖,一股年味驱散了心中的孤独,让我重新获得了对生活的信心和勇气。
放炮仗:孩子们的乐园
小时候最喜欢和表哥表姐一起放炮仗。那时候放炮仗还没有被禁止。几个小伙伴聚在一起,到城市外围人烟稀少之地,拿出各自购买的五花八门的炮仗,有“火柴炮”、“扳炮”、“鱼雷”等等。《神异经》中说:“西方山中有'人’焉,其长尺余,一足,性不畏人,犯之则令人寒热,名曰山臊。以竹箸火中,焚烨有声,而山臊惊惮。”《荆楚岁时记》记载道:“正月一日是三元之日也,《春秋》谓之端月,鸡鸣而起,先于庭前爆竹,以辟山臊恶鬼。”也就是说,放炮仗的目的是为了驱散“山臊”一类的猛兽,也有传说是为了驱散“年兽”。到了今天,成了孩子们的乐趣所在,驱散了寒冷带来的万物的寂静与沉默。
火柴炮又称为擦炮、刮炮,装在一个很像火柴盒的可以拉动抽出的盒子,盒子一面涂有磷。取出一枚长条形的炮仗,用涂有氯酸钾的一端往涂磷的一面一划,炮仗开始燃烧,然后尽力扔出去,等待6到7秒,便“轰”地一声炸开。胆大的孩子点燃火柴炮后,先拿在手上等待一段时间,然后扔进水中,这时只见水中的炮仗还在燃烧,发出“嘶嘶”的声音,然后“啪”地炸出巨大的水花。扳炮是一个个白色的呈圆球状的炮仗,直径目测约有1到1.5厘米。使用起来非常简单,只要取出一颗,往不远处的地面、墙壁用力一砸,“啪”地一声便炸响,一缕青烟弥漫开来。然而这还不是最精彩的。记忆中,表哥曾经玩过一次“鱼雷”。“鱼雷”是一种水泥灰色的炮仗,圆柱形的身子,中间拉出一条引线,别看它“其貌不扬”,用起来可需要很大的勇气。表哥用打火机点燃引线,然后奋力扔进远处的池塘,还没等我们缓过神来,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犹如深水炸弹爆炸一般,炸出十几米的水花。那一刻,表哥成了我们这些孩子的英雄,勇气的象征。
如今,燃放烟花爆竹逐渐被禁止了。虽然少了一点年味,但我没有什么太大的惋惜和遗憾。这其实是一种观念的进步而不是倒退,是历史的趋势必然,没有了优美的环境和健康的生态,我们又如何心安地享受尘世的乐趣呢?
赏花展:冬日里的春景
广西柳州地处中国南方,冬天不如北方寒冷,所以过年期间反而能够看到一些鲜花的盛开。我是极喜欢看花展的,花代表着大自然的美丽和优雅。我常说大自然就是人类的共同母亲,“根要扎在土壤里,和风儿一同生存,与种子一起过冬,与鸟儿一同歌颂春天”,在这个快节奏的社会,大自然成为了人们释放心灵的自由天地,成为了治愈人心的天然诊所,成为了重获灵性的温暖家园。
柳州近几年的花展极其丰富,其中我最喜欢的便是“李花”。李花就是李树的花。“李”,又名玉梅,古称嘉庆子。在柳州,2月份就可以看到李花盛开的美景,枝头长满了洁白的李花,可以用“满树银花”来形容,能和“千树万树梨花开”之景相媲美。白色的花瓣强烈地反射冬日里的温和的阳光,有如天然的白炽灯,把冬日照得亮堂堂的。

在我心目中,李花代表着纯洁而内敛,而热烈而张扬的当属茶花。茶花又名山茶花,在柳州市雀儿山公园,种植着很大一片山茶花,品种为“小松子”。花朵的颜色为红色,但有时会掺杂着一些白色的花。茶花盛开,就像在冬日里点亮着绚丽的霓虹灯,油绿色的叶子衬托着红色和白色的鲜花,使人陶醉在五彩斑斓之中,实在是一种冬日里的温馨。其实,古人也很喜欢茶花。北宋大文豪苏轼就有诗云:“游蜂掠尽粉丝黄,落蕊犹收蜜露香。”
守年夜:相聚中的温馨
除夕是过年期间最忙碌的一天。我们要打扫屋子、煮年夜饭、祭祀祖先、收看春晚。贴福字和春联是我最经常干的活儿。把过去一年遗留在门上的粘胶痕迹刮除,然后贴上买好的新的福字和春联。贴春联的时候大人们教会我一个技巧——用牙膏。牙膏内含有粘合剂,可以用来粘东西。最大的优点是不像双面胶那样难以去除。虽然我的父母对这些科学的东西了解不深,但这是他们多年生活积攒下来的宝贵经验,人间烟火气之中带有一丝智慧的气息。
祭祀祖先是必不可少的一环。我端上鸡肉、猪肉、水果,盛三碗米饭,摆三双筷子,再倒三小碗酒,点上9根香,大家聚在一起祭拜祖先,内心默念对家人的祝福和对来年的希望。点香的数目可有讲究,必须是3的倍数。中国人对“三”这个数字情有独钟,喜好阳数而不是阴数。所谓阳数就是3、6、9这类奇数,它们代表着完满、最多、至高。老子在《道德经》里面也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也即是说,数到三就可以推演出世间万物。在祭祀祖先上,也要点三的倍数的香。对于不信仰宗教的我来说,祭祀祖先更多地代表一种对传统文化的虔诚,对亲人的真诚祝福,和对生活的充满希望。虔诚,这个在后现代的物欲横流的社会中少有的词汇,在这种看似微小的仪式中得以保留。
吃年夜饭和看春晚是我最喜欢的环节。大家团聚在一起,有说有笑,鸡鸭鱼肉摆上桌,浓浓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屋子里,带来了浓烈的年味。每一道菜都有着传统文化的韵味在里头。就拿我最喜欢吃的鸡肉来说,鸡有谐音“吉”、“祭”,有吉利的意思,也有祭祖的意思,大家都希望新的一年大吉大利,所以鸡肉成为了年夜饭必不可少的一份子。不仅如此,鸡的不同部位也有讲究,喝鸡汤意味着“清泰平安”;想要挣钱发财的人要吃鸡爪,寓意“抓财”;年轻人也要吃鸡翅,意味着“展翅高飞”。此外,吃鱼意味着“年年有余”,有些地方的农村中,过年了大家还会聚在一起杀猪,祈求来年的阖家欢乐和幸福美满。吃完年夜饭,大家聚在一起看春晚,守年夜,大家都无比珍惜在一起共度欢乐的时光。
如今我在上海读书,昔日一起放炮仗的小伙伴也各奔东西,然而我无比珍惜和家人一起共度春节时光。无论冬天有多寒冷,春节仍然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赏花展、贴春联、吃年夜饭,再静静地坐在窗前拾掇一年的记忆,生活的意义就在于这点点滴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