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农妹酒”杯全国微型小说大赛获奖作品：北京路168号

北京路168号
　
陈树茂

　　北京路168号，一个看上去极其普通的地方。
　　刘蕊带着疲惫的身驱来到北京路168号门口，周边是充满民国风味的骑楼。早晨6点的千年北京路显得异常宁静，与平时的繁华景象仿佛两个世界。木门紧锁。他轻轻敲了三下，这是约好的暗号。
　　过了一会，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位中年男子，他两眼炯炯有神，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那人只说了一句，你来了。刘蕊答，是的。
　　主人引他进入大厅。大厅布置得古香古色的，红木家具，墙上挂古字画，大厅中间的一把明式椅子很显眼，无论谁都会想看它一眼。它就像一个脱俗清纯的少女走在繁华大街上一样引人注目。千年繁华都市竟然还有一处世外桃源。刘蕊一进入房间顿时觉得心境宁静，往日的烦恼仿佛都不见了。
　　主人示意他坐下，注视了一会，开口说，按我们之前说好的，你还是要坚守诺言，才有效果。
　　刘蕊点点头说，我坚守诺言，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要是一年前，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这么诡异的事。一年来，他经历了太多，已学会如何平静面对一切突如其来的事物。
　　主人给他泡了一杯茶，缓缓说，这是一杯康乃馨茶，是我私人秘制的，我再重申一下我们之前的约定，你愿用你十年的阳寿换你母亲十年的寿命？而且不得与外人提起，否则约定就失效？
　　刘蕊坚毅点点头说，是的，我愿意。一年来，他为母亲的病南北奔波，没有一家医院可以查出病因。他母亲像植物人一样毫无知觉。在一个机缘巧合的下午，他得到了这个信息。那天，他到乡下找民间医生，路上在破庙躲雨，遇到一个快饿死的老人。他将随身带的面包喂了老人。老人醒来了解情况后，告诉他有一个神秘地方可以帮助他，并给他一个电话号码。他半信半疑打通了电话。
　　主人再次强调，你只有坚信，才奏效，否则就是白折腾一趟。
　　刘蕊嗯了一声，大口喝了那杯康乃馨茶。
　　主人带他坐上那把明式椅子,让他紧闭双眼、全身放松，抛开身边一切。
　　刘蕊一坐上椅子，全身顿时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布满全身，迷迷糊糊中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他看到母亲健步如飞，刚刚从市场买菜回来，在门口喊着，蕊蕊，赶快出来帮忙拿一下菜，今天你生日，我买了海鲜，还有你喜欢吃的小龙虾呢。他愣了一下，出门接过菜。母亲继续说，赶快打电话给你女朋友，邀请她一起来吃晚饭，老妈还等着抱孙子呢。他不由自主拔了一个电话号码，邀请她过来一起庆祝生日。那女孩很开心说，我一会去买蛋糕。一切那么真实，又好像是梦境。母亲忙里忙外，晚上六点做了一桌菜。那女孩子来了，他极力想看清她的容貌，就是看不清楚。母亲热情说，玲玲，你今天要多吃一点，都是你喜欢的菜，就当是你生日就行了，又抬起头对他做了一个鬼脸。母亲炒好青菜，从厨房出来，笑着说，今年蕊蕊生日有玲玲一起庆祝真好，往年都是我们两人。刘蕊开了红酒，说了很多感恩的话，感谢母亲从小拉扯他长大，母亲感动得流泪了，玲玲也跟着流泪。到了切蛋糕环节，母亲关了电灯，一片漆黑。他刚刚许愿，让母亲健健康康……
　　主人唤醒了他。原来已过了三四个小时。
　　刘蕊疑惑问，已经生效了？
　　主人双手合十，给他一个微笑。
　　他几乎跪下，连连说，谢谢……他走出门口，北京路上已经满是游客，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他忽然想起刚才的事，急忙给家里打了电话。他母亲接了电话说，刚刚好像有一个人在呼唤我，让我醒过来，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给你生日做饭……
　　他心头一热，忍不住问，是不是有个叫玲玲的女孩也参加生日晚餐？
　　母亲吓一跳说，你怎么知道？
　　他赶紧说，老妈，回去我再跟你说，我在广州呢，你不是喜欢吃老婆饼吗，我给你带几盒。
　　他母亲在电话里唠叨，你怎么跑广州去了？赶快回来，过几天你就生日了。
　　他应了一声，我马上回来。他回头看看，168号木门紧闭着。
　　回家后，每次他母亲问起怎么知道梦里的事，他都是含含糊糊应付。他记得当年的承诺，不许对外人提起。后来，他真得认识了一个叫玲玲的女孩，还结婚生了个儿子。
　　他母亲整天开心说，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啊，送给我一个好媳妇和还有孙子。
　　他内心很清楚，母亲只有十年的寿命。这十年来，他每天都很珍惜，白天自己拼命工作，晚上回家孝敬母亲，用心照顾家人，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
　　十年期限很快到了。他一直担心这天的到来。但过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母亲还是健健康康的。
　　又过了十年。他忍不住再回广州，寻找北京路168号。奇怪的是，他怎么也找不到168号那扇木门。
* 作者简介:陈树茂，男，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广东省小小说学会副秘书长。有上百篇小小说在全国杂志报刊发表，出版个人小小说集三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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