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小说】张志德丨我该嫁给谁

作者简介

张志德：山西运城人，曾当过记者、编辑、县官。出版过10部文学作品，分别是长篇小说《曲城梦》，中短篇小说集《豆蔻年华》、《官场百相》，诗集《小溪》，散文集《朝霞短笛》、《心灵的田野》、《志德游记》，纪实文学《文明之家》等，共计200余万字。系中国小说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部分作品曾获奖。

我该嫁给谁

作者：张志德

故事发生在上世纪五十年代末的晋解中学。

春天来了，校园中各教室门口的桃树正在开花；有舒展开来，露出了粉红脸儿的，有打着朵儿还在睡觉的。蜜蜂忙碌着，有的还在骨朵上吻来吻去，总希望花朵尽快绽开……，和煦的春风吹来，花儿轻轻地抖动着，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哪里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这是我们高五班的“诗人”杨毅在触景生情了。他拉长着嗓子高声朗诵完后，转了一圈，环视着同学们。时值课间休息，大家都在教室门口玩，听到杨毅朗诵，不约而同地向他望去。

杨毅看到“班花”，也是“校花”的杨如意也在看他，便得意地摘下一朵桃花举到她的面前，然后对大家说：“大家看，人面桃花相映红对吧？杨如意的脸是不是和桃花一样样？”

如意见说，挥手便打。杨毅一边躲着一连喊：“好姐姐，咱们是一家子还打？我是说你好看哩嘛，你还不愿意！”

“哗哗哗……”大家边笑边拍手。

其实，他们也不是一家子，只不过都姓杨而己。

说杨如意是“校花”，那是名符其实的。你看，她中等个子，桃花般的脸，在标准瓜籽脸型上，镶着一双大而黑的眼睛，在忽闪忽闪的长睫毛、双眼皮下，晶莹得象水里的星星一样明亮；蛾眉细而长，几乎通到两边鬓角；通整的鼻子秀气而细白，如玉石雕成一般；嘴小而棱角分明，两边嘴角微微上挑，显出刚毅而和蔼的性格；不胖不瘦的脸蛋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说笑起来，添了几分美丽；玉颈细长，束着一根白绸围巾，与乌黑的两条大辫子相衬，显得格外引人注目；窈窕而丰满的身材，在一件黑色紧身的运动服里，胸部和臀部显得特别突出，形成一个S型的曲线美；肩膀是浑圆而结实的；修长的腿是笔挺而有力的；一双白运动鞋干净而合脚。她把一副健康的美，体现得淋漓尽致。

“我提个建议”，班长张仰新在高叫了，“春光明媚，桃花正艳，为留住这美好春色，明天我们班全体照一张相如何”？

“好！好！好”大家异口同声地说。

杨如意的同桌是个男同学，叫米涛，共青团员，是班里的学习委员。他与她虽同岁，但个头却不比如意高，一头天生的卷发下，有个显瘦而长的脸，一副大眼深凹着，鼻子高高隆起，架着一付黄架近视镜，大而薄的嘴唇有些苍白，是个极平常的脸；但那两道浓而立的眉与两个大柿饼似的耳朵，却特别显眼。

“淘米，给我说说这道数学题怎么做？”在上晚自习时，如意将头伸在米涛的耳边轻轻地说，她喜欢把他的名字颠倒着叫，而米涛却感到很亲切，并不反感。

米涛在写完了最后一个字后，抬起头看了如意一眼，只见她把小嘴呶了呶，眼睛笑成一条线。

他一边在草纸上画着图，一边小声地讲解着。她的头发蹭住了他的脸，他往一旁躲了躲；可不一会，她的头发又蹭住了他的脸，他怕后边的同学们看见他们的头挨得太近，然而他又觉得她脸上的雪花膏的香味怪好闻的，所以再没有躲开。

下自习的铃声响了，同学们陆续走出了教室。她从她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蜂蜜瓶子，狠狠地挖了一勺，放在米涛桌子上的绿色搪瓷缸子里，同时说：“奖赏你的，喝吧！”说完“唧唧唧”地笑了。他抬头看她时，她又是呶呶小嘴，眼睛眯成一条线……。

学校通知放假三天，以班为单位组织春游。

班主任重感冒不能去，由班长张仰新负责。经大家讨论，决定上华山。

在进入谷口向华山前进的山谷里，杨如意的小肚子有点痛，她知道她这两天的肚子不太好，便想找个地方方便一下。她心想，凭我这运动员的速度，定能赶上他们，于是她在一个大石头的后边蹲了下来。

当她赶到华山脚下时，“回心石”三个字挡在眼前。她再向前走几步，“千尺山童”的险境让她倒吸了一口气。只见不到一米宽的峡谷中，有一个几乎是九十度的石梯，两边是铁链子；抬头向上望去，只有一个小筛子大小的孔，头上是老师曾给他们讲过的“一线天”。同学们都不见了。她一个人往上爬，万一滚下来，还有个活？她后悔没能给个同学说一声等等她。她大声呼喊着班长的名字，呼喊着米涛的名字，可是只能听到她的回声和沟里流水的“哗哗”声。她急得走来走去，后来一屁股坐在石头上不动了。她心想，就在这坐着等着他们回来吧……

山中的天，就象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刚刚还是红红的太阳，这会竟是满天乌云，山谷里滚动着团团的雾气，天渐渐地暗上来。不一会狂风大作，松涛怒吼，整个华山象是在摇动；忽然一道耀眼的闪电象利剑劈开山谷，炸雷在头顶轰鸣，雨，瓢泼似的浇下来。杨如意吓得无处躲藏，她先蹲在一棵大树下，觉得不保险；又躲在山崖跟，可是崖太小了，遮不住雨，她急得大哭起来。她期待着有个人出现，但这样大的雨，谁还能到这儿来呢？

欢欢喜喜上到北峰的同学们，此刻也被大雨压在峰顶。他们拥挤在崖下、树下和大石头跟。

“我姐呢？我如意姐呢？”杨毅突然在喊：“杨如意——”

“怎么？杨如意不见了？”班长张仰新急问。

“就是呀，怎么不见杨如意？”大家七嘴八舌地喊。

大家都知道，如果杨如意在，在这大好的景色里，定会与树毅对诗了。杨毅大概就是因为想对诗才发现杨如意丢了吧。

“大伙一起喊！一二三。”班长发了话。

“杨如意——”

“杨如意——杨如意——杨如意——”回声在大雨中是那样的微弱。

风和雨慢慢小了。班长对大家说：“同学们，沟深路滑，大家要格外小心。现在以小组为单位，互相照料着走，千万要注意安全。坚持反对个人英雄主义！我带着大家继续向前走，杨毅，再和一个人一同去找杨如意。”

“我去！”米涛自告奋勇。

杨毅和米涛一边返回走，一边喊杨如意名字，而且互相埋怨。“你不是成天说如意是你姐姐吗？怎么就不操个心？”米涛板着脸问杨毅。

“如意不是你的同桌吗？你怎么不操心？”杨毅正说着，一脚被泥水滑了一下，摔了个脸朝天。

米涛扶起杨毅，只走了一步，他就“哎哟，哎哟”地喊腰痛。

米涛把杨毅扶着坐在小路边的一块石头上，说：“你在这儿歇着，我到前边瞅瞅，等我找见如意，咱们一起再走。”

“行。”

米涛一路走，一路喊叫如意的名字，到了“百心峡”了，还不见人。他站住了脚，他要冷静地分析一下杨如意的几个可能性：一、杨如意漂亮、活泼、大方，喜欢与她说话的人多，但她同一个不熟悉的人一块前行，是不可能的；二、杨如意是个运动员，身体素质不错，按说她爬“千尺山童”、“百尺峡”不会有问题，但她胆子小，一个人恐怕不敢爬，如果因特殊原因掉了队，她一个是不敢上的，难道她还在“千尺山童”下面？

他下了“百尺峡”，来到“千尺山童”的出口处，朝下一望，头有点晕。好深啊！简直象个井！刚才上来时怎么没感到害怕？是人多的缘故，还是没有向下瞅？这下，要比上难得多了。

“还是先喊几声，看看下面有没有人。”米涛这么想着，便朝下用最大的力气喊：“杨如意——”

“哎——”

“杨如意——”

“哎——”此时她已跑到“千尺山童 ”下，看见筛子口上爬着个小人。

“杨如意——”

“淘米——”如意听出了是米涛的声音，高兴得边跳边拍手。她总是把米涛叫“淘米”。是嬉戏，是亲切？抑或二者兼有。

“我不敢上去。”如意喊到。

“别着急，等着我。”

米涛正在下，他两手把铁链抓得死死的，脸朝前下了两三个台阶，总感到屁股后边的台阶在把他往前推，抓铁链的两手怎么也换不过来。

“淘米，小心点！要不屁股朝上脸朝下退着下，这样手好抓些。”杨如意在下面喊道。

“噢——”米涛答应着，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来，颤颤惊惊地下着。他下得很慢，三百六十个台阶，下了足有半个小时，等他下了最后一个台阶，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如意便扑上来，抱住米涛的头哭起来。

米涛拍着她的湿漉漉的肩膀说：“你怎么能掉队呢？”说着抹了一把眼泪。

“我……”

“没事了，你害怕了吧？看你的脸惨白惨白的。”

“你来了，我就不怕了。”

他们手拉手坐在石头上休息。

米涛说：“如意，你在前边上，我在后边上，万一你掉下来，我还能把你挡住。记住，一只手抓牢了，再换另一只手，不要着急。”

如意回头，给他一个妩媚的笑。

如意得知杨毅为找他而摔伤了腰时，她流下了两行热泪，喃喃地说：“好弟弟，都是我害了你，能走吗？”

“不行。”

“那我把你背到中峰去，咱们坐在那儿等着大家。”

“嗯。”

如意把杨毅背起来。他在背上给旁边走着的米涛耍着鬼脸。

到了中峰，杨毅站起来了。他说：“如意姐，我爬在你脊背上，闻到你的脖子真香。”

“坏蛋！腰痛还堵不上你的嘴！”

“我腰好了，不信我走给你看”

“你能走了，真是谢天谢地！”

米涛瞧着杨毅笑，避开如意的视线，用右手的食指点了他一下，杨毅赶快挤挤眼。

登华山回来，同学们收获不少，感受颇深。班主任（也是语文老师）给大家出了个作文题：《登华山有感》。一个星期后，作文批了下来，最好的是米涛的作文。老师让他在课堂上给大家朗读，当他读到他找不见杨如意的急切心情时，他哭了；杨如意也哭了；好几个女同学也哭了……

他读到文章的最后一段，声音格外铿锵有力：“华山的精灵是'险’。一个'险’字，锻炼了我们战胜困难的勇气、意志、信心和毅力，也培养了我们互相团结，互相帮助，互相支持，互相爱护的革命情操。我赞美华山！我感谢华山……”

“哗哗哗……”当米涛读完，向同学们行一鞠躬礼后，教室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班主任说：“米涛同学的文章虽是散文，但更象诗，它把景物描写、人物活动和作者的感受熔为一炉，诗的意境，诗的深遂，诗的力量，全跃然于纸上。而我们有的同学写了个流水帐，没有情节，没有思想，当然他也没有更多的收获。”

课后，班主任把米涛等三位同学的作文贴在教室后边的“学习栏”里。

“我如果遇到了英雄救美人的好事，我也能写出好的文章来。”说话的，是坐在教室最后边的大个子、长着满脸红色小疙瘩的全校田径冠军孙少林。

“你呀，吹牛！你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哈哈哈……”一位同学在取笑他。

“你他妈的就不会说个好听的！”

“好啊，我说孙少林的数学得了一百分，这个好听吧？可你只得了五十分，那不是自欺欺人吗？”

学校的春季运动会开了，高五班出了两个人：一个是田径运动员孙少林，一个是体操运动员杨如意。

随着一声枪响，百米赛开始了。只见个个闪电般地跑过，第一名是孙少林；四百米又开始了，第一名还是孙少林。高五班的同学们都前去祝贺，与孙少林亲热地握手，可当他碰到米涛手时，却没有去握，同学们包括米涛都很诧异。

“我们给杨如意加油去！”孙少林吼了一声，把大手一挥。只见他胸前和胳膊上的肌肉块块饱绽，脸上疙瘩泛着红光，满脸的汗水也不擦一把，大大咧咧地向体操表演场走去。

当裁判宣布下一个自由体操表演是杨如意时，立刻走出一位漂亮的姑娘来，并向大家恭恭敬敬地行了三鞠躬礼。

“我们为'校花’加油！”突然从观众中迸发出狮吼般的喊声，接着他带头鼓掌，大家望去，原来是孙少林。

“校花！”

“校花？”……同学们互问着，跟着鼓起掌来。掌声经久不息。

此刻的杨如意，比平时的她更加美丽动人，原本白里透红的脸，激动得更加娇艳；一身浅黄色的体操服，使丰满而匀称的身材暴露无遗；两条长辫在后脑壳上挽了个发髻，瓜籽型的脸更加标准化了。她在浅浅地一笑后，随着音乐的节拍开始了表演。

只见她轻柔时，如面团一般柔软；激越时，若鲤鱼在水里翻腾；跃起时，象蛟龙戏水；落地时，似一尊玉石雕像……她的动作完美无缺，赢得了暴雨般的掌声。

“杨如意表演得好！”又是一个狮吼声，还是那个孙少林。他鹤立鸡群，一边吼着，一边又一次拍手。认识他的同学都在笑，有的骂他大傻蛋。

杨如意得了全校自由体操冠军。班里同学象迎皇后似的把她拥进教室。是啊，杨如意就是名符其实的“体操皇后”嘛！

运动会结束的第二天傍晚，天空弥漫着飞雾般的雨，空气清凉、湿润。杨如意一个人徒步在操场上，细细回味着昨日那美好的情景。她没有想到她的动作竟会作得那样理想。这成绩首先应归功于体育老师，再嘛应归功于大伙的热情鼓励。尤其是那孙少林，竟叫得那么响亮，几乎让我都不好意思起来；他的心地是好的，我得当面感谢他。……

“如意，是我，孙少林。”孙少林边跑向如意，边喊。

“说曹操，曹操就到。好，正好表示感谢。”如意想着，说：“少林，我正准备找你，你可来了，正好，咱们谈谈。”

“对，我也是找你谈谈。”

“昨天体操场上，你对我的大声支持，这里我当面谢过！完了给你好东西吃。”说完，娇柔地一笑。

“你就只说这些？”

“对呀。”

“不会吧！你知道我得了两个第一吗？”

“知道。”

“那有什么想法？”

“望你再接再励，再攀高峰！”

“还有呢？”

“没有了。”

“你想想，你是体操冠军，我是田径冠军，我们将来一块搞体育，一块争冠军，我们志同道合，多好的一对，我们应该谈恋爱。”

“嗯，我会考虑的。”说完，她嫣然一笑，伸过手去，和少林的手紧紧地握着。

早自习和晚自习，杨如意都照例给米涛的开水缸里挖一勺蜂蜜搅一搅，米涛照例不好意思地小声说：“不要，不要。”杨如意照例要伸过头来问问米涛的数理化作业题怎么做，米涛照例要给他说一番。按米涛说，有些题如意不一定不会做，而是习惯于问一问罢了。而这一切动作，都被后边的同学看得一清二楚。

“米涛，我警告你，杨如意正在和我谈恋爱，你要是敢插足，小心你的狗头！”米涛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耳边猛然响起了孙少林的吼声，他抬头看时，只见少林咬着牙，瞪着眼，硕大的拳头举在他的脸前。

孙少林说完，哼着曲儿大大咧咧地走了。

米涛洗衣服的手停了下来，他想，这怎么可能呢？杨如意能看上他那二杆子？他就是个田径成绩好，还有什么好？典型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唉，这个杨如意，跟谁谈，也比跟他谈强……。

期末考试结束了，米涛平均分数全班第一，杨如意中等，孙少林则是倒数第一。杨如意正因成绩不好而牢骚满腹地在院子里踱着步子，杨毅站在了她的面前，“杨姐，……”

“去，去，去！我没心思和你说话。”

“牢骚太盛防肠断。你没记得这句话吗？胜败乃兵家常事，失败是成功之母。我们何必计较那一城一地的得失，要从远大的战略眼光出发。我还不如你呢，但我有大无畏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

“神经病！”如意听着他那语无伦次的话，撂了一句，转身走了。

“这，这人怎么好歹不识！”他转了一下眼珠子，心里说，“这会如意的情绪不佳，看来不能与她说恋爱的问题了。”

如意回到宿舍里，倒在床上想静一静。她虽然闭上了眼睛，但思维的翅膀却一刻不在翱翔。她把学习成绩的下降，归咎于同学们对她的求爱。她把本学期向她求爱的人过了一遍：有学生会主席王颖的求爱信；有班长张仰新的约会条子；有孙少林的几次寻找；有杨毅那个小精鬼的转弯摸脚的暗示；米涛这个书呆子好象有心，但一点也没流露过。孙少林那个“二杆子”就不提他啦——那天我是不愿当面使他难堪，他就当真了，真可笑。学生会主席王颖咱根本不了解，先不说。张仰新、杨毅、米涛三个中间谁好呢？那就先约约米涛吧，得摸摸他的心思。是啊，女孩到了十八岁，一点不考虑婚事也不现实。

开班会时，她把早己写好，抓在手心里半天，被汗水渗湿了的纸条，在用拳头碰了米涛的手后，递给了他。

月色朦胧，微风，操场边上象毯一样的软绵绵的绿草地上，脸对脸坐着米涛和杨如意。

如意先开了口：“淘米。哎，米涛，你不反对我这样叫吧？这是爱称，懂吗？”

“懂。如果不是相知、相爱，哪能把名字颠倒叫；况且让每天淘米，那我肯定不缺吃的了，我爱听。”

“明年高中毕业了，你打算做什么？”

“考大学。”

“考不上怎么办？”

“自修再考。不过我相信我会差不多的。”

“将来做什么？”

“尽管我的数理化不错，但我更喜欢文学，我的理想是做一位著名的作家。你呢？”

“我不知道。我哪门课也不突出。”

“你的体操不是挺好吗？”

“那才有几年光景？年纪一大就不行了。”

“其实你的文学也是挺好的。”

“要考文，那你得多帮我！”

“没问题。”

都不言语了，只有草中的蟋蟀，在不厌其烦地对唱着。

“淘米”，如意的声音很轻很轻，“你觉得我这个人怎样？”

“很好呀！活泼、大方、和霭可亲，同学们都愿意与你交朋友。”

“你呢？”

“当然啦。”米涛脱口而出，但又怯懦地说，“我本人和家里条件都不好，我没有更多的奢望，只是交一般的朋友。”

“你撒谎！那你为啥对我那么好？”

“……”

“你是看不上我，我学习不好，我轻浮，我出身富农，我会拖累你的，对不对？”

“不是的”。米涛着急地拉住了杨如意的手，脸向如意脸凑了凑，说：“我的脸你看得上？我身体弱你能看得上？我家里有个病着的老母亲你能看得上？这都是现实的东西。如意，你满可以找一个比我条件优越得多的对象，我不是不愿意你，唯恐你跟上我受累。”

“感人心者莫先乎情。谁对我有情呢？杨毅有？——没有。他就那么个小聪明，背了几首古诗，在人面前卖弄；就那么个油嘴滑舌耍嘴皮子，要是伤害他一点利益，他才不干哩，小心眼，意识不好。谁比他强，老在后边说人家的坏话，可当面又夸人家好。两面三刀。张仰新有？——没有。他关心我什么了？只会恭维几句，虚虚道道；常说些大话、空话，一股酸臭味。还用培养我入团来欺骗我的感情，真可恶！对我有情者，就数你米涛了。我在华山丢了，是你担惊受怕地在千尺幢上往返两来回找我。找到我时，你哭了。这才是真情。那个杨毅，根本没摔得那么痛，装得象，实际上是怕下千尺幢……”杨如意慷慨激昂地说完这一通话后，气得在地上揪了一把草甩了出去。

月亮从薄云中钻了出来。月光似瀑布倾泻下来，操场上瞬间亮了许多。

杨如意脸上的泪花是晶莹的，表情是凄楚的。米涛拉着她的手意味深长地说：“生活中很多人与人的接触，会带来一种朦朦胧胧的解释不清的体验，但愿它是温馨的、甜蜜的。”……

“杨如意，有你一封信。”吃过早饭，传达室的闫师傅举着一封信，站在高五班的教室门口喊着。杨如意燕子似的跑过去，说了声“谢谢”，拿着信笑嘻嘻地回到坐位上。

她先看了来信地址，写着“内详”二字。她急急地撕开信封，打开信看最后的人名，写着王颖。她明白了，是高三那个学生会主席。

她又从头看：

如意同学，您好！

你是我校自由体操冠军，为你祝贺！在前不久，我给过你一封信，想必看到，但是没有听到你的回音。因我确实很喜欢你，所以又写了这封信。一是再次表白我对你的爱慕之心，二是汇报一下我毕业后的工作安排。

学校已决定让我留校当教导员，这当然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我答应了。我想在放暑假之前咱们见次面，谈谈心里话，不知意下如何？如同意，请在今晚八时半，到操场的草地那儿相会。我想那时，月亮应初上了……

爱你的同学 王颖

7月15日

如意看完信，呆坐着，心想：王颖倒是见过，开大会的时候他讲过话。人长得挺帅，讲话很有气魄，也曾听同学们说过这人挺能干……要不晚上去见见他，这也是了解他的机会。

八点半，杨如意准时到操场，见王颖早在那儿坐着了。

王颖见如意来了，笑眯眯地站起来与她握手。

月光下，虽看不太真切，但如意却看出他是一个体魄健壮的人——个子高大，膀粗腰圆。一件白短袖衫，束在深兰色的西服裤内，显得干净利落。

在王颖的眼里，如意象仙女下凡：一件短袖粉红绸衫，束在杏黄色的副绸短裙里，微风吹拂，飘然若仙；她的头发刚刚洗过，散发出一股诱人的清香。

他们俩漫步在操场的跑道上，谈着人生的话题。王颖先开了口：“你将来打算做什么？”。

“回家种地，当一名知识青年。毛主席说，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大有作为的。”

“对！对！农村很需要我们年轻人。”王颖嘴里虽这么说着，可他想，如意怎么就没个理想呢？他想启发她，便接着说：“我们年轻人就应当有抱负，有大志，要轰轰烈烈地干一场。我们不能默默地来到这个世界，再被这个世界默默地送走。我将来要走向政界，管理一方，致富一方，做一个无愧于时代的人。”

如意听着，心里说，“这王颖还不是个等闲之辈呢。可他看中我什么呢？”她这么想着，便说：“王颖，我看我们恋爱不合适。我没有什么值得你追求的。”

“不！你有许多别的女的没有的东西。你的漂亮，你的活泼大方，你的和霭可亲，你的体育才能，她们都没有。这就够了，这就够了，这就使我十分满足了。”

“我的家庭出身，会影响你的进步的。”

“我不考虑这个。”

“不！你得考虑。”

“……”

九月开学后，张仰新被选为团支部书记。他想着明年就要毕业，得加强竞争力，把与杨如意的关系定下来。他是她的入团介绍人，找她谈话是再方便不过的了。

“如意，晚自习后谈谈你的入团问题，你在教室不要走开。”他在教室外边的桃树下给她说。

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如意，你要及时向团组织汇报你的学习、思想情况，求得帮助，争取在最后一学年里解决入团问题。”张仰新说。

“我很苦恼。好几个同学向我求婚，你说不考虑是不现实的，这便影响了我的学习和生活。请你帮我正确处理这个问题。”之后她说了向她求婚的人名，当然包括仰新。

“王颖是个空头理论家，没有务实精神，感情不专一，他已追过几个女同学了，哪个能成功？咱们班上，孙少林是个二杆子；杨毅是个小聪明；米涛是个书呆子；我，你评价吧。一分为二讲，我在感情上是专一的。”说着，他从口袋掏出个笔记本，拿出夹在里边的全班桃树前的照片，说：“这张照片放在我身上，主要是可以随时看到你。我觉得你什么都好。你再看我的日记，这本本上有一半记的是你。这难道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可我的条件不好。”

“什么条件？入团不成问题。我现在不是团支书吗？我可以做工作嘛。你好好表现就行了。”

杨如意抬起美丽的长睫毛，看了仰新一眼，酒窝抽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又垂下了眼皮。

“我猜出你要说什么了。不就是个成份吗？那是你能选择的？关键是个人表现，要有信心，没问题！”

如意听说，激动得流下了眼泪。她不由自主地猛地拉住仰新的手，颤抖着声音说：“谢谢你！”

高三的最后一学期，如意的团籍问题解决了。她的学习和生活更加愉快，她的理想更远大了……在别人的眼里，她象个永不疲倦的小燕子。

“如意，教导主任叫我谈话了，说是毕业后不要考了，把我保送到一个机密学院去。家里人还不知道，我 先告诉你。”张仰新兴奋的满脸通红，跑到如意跟前说。

“真的？给你一个奖赏！”说着，在仰新的脸上亲了一口。“唧唧唧”地笑个不停……

“高五班米涛，到传达室取邮件。”这又是闫师傅站在教室门口喊了。

米涛拆开，是一本《少年文艺》，里边还加着一封信，信上说：米涛小朋友，你写的小说《同桌》已在本期发表，寄去杂志一本，请保存。另，你的这篇小说，已初步决定收入《儿童文学选》一书，特告。《少年文艺》编辑部。×月×日。

“淘米，邮的什么好东西？让我看看。”如意象燕子飞进教室，大声说道。

“啊！你发表小说啦 ？《同桌》是写咱们两个吧？信上还说选到书上了，啊呀，不简单！不简单！当作家啦。”如意的声音依然很大。

她的叫声，引来了不少同学，大家七嘴八舌地叫米涛是大作家。

如意对米涛的才华佩服得五体投地。她还是大声说：“米涛，你的理想一定能够实现！”

夜晚，杨如意躺在被窝里陷入了沉思：这几个人，谁是我最终要选择的呢？……

（责任编辑：张辉）

征稿启事

今年是我国改革开放四十周年，四十年的沧桑巨变，四十年的辉煌历程，换来一个前所未有的新时代。这是四十年改革开放的实践成果，也印证了改革开放这一创新实践的伟大创举。为庆祝改革开放四十周年，以文学艺术的表达形式，讴歌改革开放的丰硕成果，《河东文学》编辑部与《作家新干线》微信平台决定自即日起面向全国举办“庆祝改革开放四十周年”征文活动。

1、征文范围及时间：本次征文起止时间为2018年7月10日至2018年11月30日，面向全国各地专业作家、业余作者及亲历改革开放历程的各界人士。

2、体裁及内容：本次征文以小说、散文、诗歌、纪实文学四种文学形式为主，全面反映改革开放以来经济社会的迅猛发展、城乡建设发生的翻天覆地变化、人民生活水平的日益提高，书写伟大时代，反应现实生活。

3、字数要求：小说、散文、纪实文学5000字以内，诗歌60行以内。

4、奖项设置：小说、散文、诗歌、纪实文学各设一等奖1名，二等奖2名，三等奖3名，优秀奖10名。

5、奖品设置：一等奖：（1）中国四大名砚之一的黄河澄泥砚1方。（2）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国书画市场报社社长李俊峰先生书法作品1幅。（3）中国女子画院副院长常丽霞花鸟画作品一幅。（4）洛阳九九龄降糖保健醋一箱。（5）洛阳高建强牡丹瓷工艺品1个。（6）洛阳牡丹红茶1提，洛阳富硒农产品1箱。

二等奖：（1）龙门十二品拓片1套。（2）洛阳九九龄降糖醋2箱。（3）洛阳牡丹红茶2提。（4）洛阳富硒农产品2箱。

三等奖：（1）洛阳九九龄降糖醋1箱。（2）洛阳牡丹红茶1提。（3）洛阳富硒农产品1箱。

优秀奖：（1）洛阳九九龄降糖醋1箱。（2）洛阳富硒农产品1箱。

6、投稿要求：一律通过电子邮箱投寄电子稿件，并在“邮件主题”处注明“庆祝改革开放四十年征文”字样。本次征文稿件要求必须为原创首发，在其他平台或者微博、纸媒发过的稿子，一旦发现，即取消评奖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