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小说推荐」王长英｜蓝月亮，红月亮（下）
作者简介
王长英，笔名：黎霜。山西省昔阳县人。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晋中市第二届作家协会副主席。有长篇科幻小说《失踪者回忆录》及《世事年轮》中短篇小说集出版。有短篇小说、散文、诗歌发表并获得全国性奖项。
蓝月亮，红月亮（下）
七
录文下车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村道两旁的杨树槐村叶子绿中透黄，有的已经落到了地上，不少人家的屋檐下已经挂着一串串的黄灿灿的玉米穗，空气里弥漫着庄稼成熟的气味，这让录文心里漾起一阵家的亲切与温暖。让儿子送钱到网吧的第三天，录文的同学果真为他找到一份工作，是在省城里的一个建筑公司，考虑到录文身体有伤，特意照顾他专门看守材料，月工资是六百。一家人听了心里比啥都高兴。可录文还是对儿子有些放心不下，临走对妻子说，有啥事就让妹妹给我打电话。
家里的街门紧锁着，从门缝朝里看，院里堆着刚刚收回来玉米。心里一阵歉疚，一个大男人把地里的活全扔给了妻子，结婚后还是头一回。还有，父亲身体也不知道怎么样？他临走时，弟弟提出让父亲过去跟她吃饭，弟媳的脾气不好，不知道习惯不习惯？一种自责袭上心，本该是自己尽孝心的时辰，却让父亲为难。录文来到父亲住的旧院子里，也锁着门，他会到哪里去呢？正在疑问，妻子挑着一担玉米朝家走来，他赶紧上前接过担子。妻子给录文倒一杯水，头扭到一边抹着泪告诉录文他走后儿子的情况。录文刚走的那些天，儿子每天清晨比以往起得早，在屋里背单词，晚上回来吃了饭后还帮着她做家务。十多天后，儿子晚上回家越来越迟了。有几天好像是在干重活，衣服常被汗浸透问他做什么了，他说是班里组织劳动。大概又过了七八天，儿子突然对他说，他拉下的功课要好好补，班里要考试，晚上回来迟了她就不要等他了，我说 你骑着车，也就十几二十分的时间，以前步行还跑家，是不是你又上网了。儿子说，他不会上网的，真是为了复习。我说你是跑校生学校哪有你住的地方？儿子就说他们男生宿舍有空床，他凑合着睡就行，等考试完了就行了。我担心他吃不好，儿子说他到姑姑家吃，我的心才放下来，叮嘱他可千万不能再上网。再上网，我就去死！他说妈，这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和爸再替我操心。
可是让人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那天，我正在家里收拾玉米时，突然有两个年轻人骑着摩托来到门口，他们问我这是王浩的家吗，我点点头，那俩人对我说，你儿子该着网吧的钱没还，要家里尽快还上。我问多少，对方说五百，我说他该着网吧的钱不是还了吗？那俩人冷冷一笑说，好好问问你儿子吧。说完骑着摩托一溜烟走了。我坐立不安，就到城里去找孩子姑姑，他姑姑一听也着了急，他姑夫说，不对，不可能该这么多钱，他算了一下，一个小时上网费是两块，就算儿子每天上网五个小时，十块钱那也得整整上250小时，那要上五十天的网，哪有那么长的时间！我到学校去找儿子，儿子一听，要我别信他们的鬼话！说那是网吧雇佣的上门专诈人的。我说孩子你告诉妈一句真话你倒底上没上网？儿子说你相信我吧，我是决不会再去的。咱爸见我那些天心神不定的样子老是问我有了啥事，我怕他操心，就故意把话题岔开。几天后他就到孩子姑姑家去住了。又过了三天孩子姑姑突然到家里来找我说，网吧的人刚刚到过她家里，也说是儿子该着网吧的钱。她也问过儿子，可儿子总是说没有的事。我害怕极了，只好叫你回来。
录文听了，心里犯猜疑：儿子从开始上网就是为了家里挣钱，临走时那么掏心挖肺地给他讲道理，他就真个听不明白？还是另有缘由？是不是没还网吧老板的钱？他再也呆不住了，对妻子说，我去看看到底咋回事！
八
录文借了一辆自行车朝育英中学而去，风吹到脸上使他从刚才的躁热中冷静了一些。看着路两边的景物，心里禁不住就涌起了一股酸楚和感慨来：这条道，这辆车，他来来往往地带着儿子跑了整整的三年时间呀，在村里没有一个人能够像他这样在儿子身上费心。如今，上了高中，依然还要他这么操心，多大才算大呢？父亲说得对，明明网吧祸害人，为啥学校附近开了那么多，那是谁批的？电视里天天说要管，为啥总是雷声大雨点小。这样下去终究不是个事呀！
转眼学校到了，大门关着，校园里静静的，偶尔听到学生的朗读声，门房的人说刚上课，下课还要等四十多分钟。学校规定在上课不准外人进入。录文决定趁空先去妹妹那里看看父亲。妹妹开着的副食店在县城的汽车站。晚上就住在店面的后面。她见到录文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哥呀你可回来了，你多住几天吧！俺嫂那人心本来就小，又遇上王浩这事更让人挠头，她面色可不比以前了，人着实瘦了一圈，你回来就好了，好好问问王浩，弄清这到底是咋回事，凭白无故的咋就该了那么多钱？录文问到了父亲，妹妹告诉他，父亲白天在她这里呆得时间很短，下午睡觉起来后就一个人拄着拐杖出外头转了，她怕路上不安全叫他别去，父亲却不听。妹妹边说边看表：也快回来了。录文看看天色不早。估计学校已经下课，起身便骑车直奔学校。
学校果然下了课，儿子竟然不在教室！接下来是自习堂，教室里人不多，录文看到了伏在桌子上做题的陈晓峰。
晓峰主动迎上了录文：叔，你啥时回来的？见录文找王浩，晓峰说，王浩有事，下了最后一堂课就出去了，说有事，今晚就不回来上自习了。
录文一愣：你没问他有啥事？
晓峰摇摇头：大伯，你放心吧。这是他留给我的书包，让我回家给他捎回去的。录文主动接过书包说：告诉叔，王浩近段学习咋样？ 晓峰说，王浩可是下功呢，这回在班里考试，是前五名，老师表扬了几回呢，前几天刚新贴出的榜。
天黑下来，录文离开教室，来到了教学楼后面的墙前，那里几乎被红纸遮严。有盏灯亮着，大概是专为看榜安的。他仔细瞅着，果然看到了儿子的名字，他数了数，在全年级排名第十五，一种喜悦的暖流从心底升上来，这几乎把他回家后心里的担心全抵消了。只要能一直保持这个势头，将来考重点大学是根本不成问题的。儿子是好样的！没辜负他的期望。
电铃在校园里响起来，晚自习开始了，录文提着书包走出了校门，他把书包夹到自行车的后架上，又怕丢了，就挂到车把上，心里依然沉浸在刚才的喜悦中。他想但愿如儿子对妻子说的那样，要钱的事与儿子没有关系。录文正准备蹬车，听到背后有人在叫他。一回头，父亲在路灯下拄着拐杖朝他招手。他的耳朵背，只顾自己叫：录文，录文，你甚时回来的？等录文到了跟前他又接着问：在外干活累不累，身体吃消吃不消？
录文也愣了：爸，你咋也在这里？
父亲叹一口气指着正对着的那个网吧门前闪烁的霓虹灯，嘴凑到录文耳朵前悄声说，我怕小浩再到里头去，我得看着点。
录文心里一热。父亲背着妹妹原来是在这里守路口！录文说，爸你别守了。录文撒了一个谎：爸，我刚从教室出来，王浩在上课。又说，小浩考试成绩到了班里前五名哩！
父亲脸上绽开了笑容：就是么，我说小浩是个好孩子么，从小看大，我不会走眼！
录文又说，爸，我刚到过妹妹那里，她在等你吃饭哩。我送你过去！
父亲坚决地推开了录文的手：你快回家吧，看让你媳妇惦着，她心小。有啥事，明天我回家再好好聊。
看着父亲苍老的身影消失在路口那儿，录文心里又一阵滚烫。他为儿女们操了一辈子心，现在又在操孙子的心！
意外见到父亲又使录文心提起来。儿子会有啥事呢，他到了哪里了，会不会又去上网去？他突然想到了志军。掉转车把，驶进了夜色中。
录文到了志军家，俩口子正在屋里乱翻着，说是志军的手机找不到了，屋里翻得乱七八糟。他在电话上打自己的手机号，却总是关着机。看到录文，志军满脸的沮丧，说他现在是根本管不住儿子了，前几天里刚刚看过抬出的榜，他儿子的成绩，在班里排倒数第四。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是网吧害了他的儿子。他准备要儿子退学，早点出来跟他开店拴住他省得惹祸。他哪能跟你的儿子比，这是我命不好呀……老伙计呀，我算是没有指望了，我就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哟……说完俩口子都泪汪汪的。
从志军家里出来，已经快到了晚上九点。路过育英中学的时候，他在大门外朝儿子所在的教室望去，那里已经没有了灯光，显然已经下了自习了。想到父亲的嘱咐，他决定回石峪。骑了一阵觉得后轮颠得厉害，下车一看后胎没气了，只好推着朝家走。这时，几辆警车尖叫着从身后呼啸而过，车顶部的红灯一闪一闪的很快在他的视线中消失。他滑过了一丝疑问：都这么晚了，又有什么地方发了案？
录文那天晚上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远远就看到了自己家里亮着灯，还听到了有个女人的哭声，声音难以分辨，却分明是从自己的院子里传出。他的心陡然揪紧。他推着车，朝家走去，却见院外的空地上停着一辆警车，弟弟在一旁叫了一声哥上前扶住了他的胳膊，他回到了屋里，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炕上的儿子。他的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儿子是淹死在了黑水潭的。前后经历的过程大致如下：
王浩按照父亲的嘱咐把那五十块钱交到了网吧，老板不在，他把钱交给了小飞。他以为他和网吧自此一刀两断。
几天以后，小飞找到了王浩，说还的钱不够。不过他姑夫说，允许王浩和以前一样来网吧比赛，用挣得的钱来抵他欠着的钱。王浩不想去，就利用中午休息时间，到以前去过的砖窑去背砖，每天干两个小时挣五元钱，砖场的老板见他是个学生，不想让他干，王浩说，我想急着还债，求你收下我吧，你要是不放心就先让我给你干一天，试试，满意后再用我。老板便点头答应。王浩整整干了七个中午。王浩说能不能先算算工钱，老板说要等到月底，这是规矩，到时你不来领我会给你送到家的。王浩就只好等。这天小飞又来了说你还是回网吧吧。我姑夫那人你也不是不知道，他要你去，你是非去不行，他急了会啥法子也想出来的。他会派人到你家里去要钱，还会到学校去告老师的。
这下子可把王浩吓住了，他在父母亲面前保过证的，他再上网那不是成心伤父母的心？王浩便想把定做校服的钱要回来，可班主任说，那钱早就给了商家。无奈之下，他只得在晚上趁学生不注意偷偷到网吧。那是他自从父亲走后第一次到网吧里。在小巷的拐弯外碰到了赵鹏。自从两人分手后，赵鹏便在四处的网吧乱跑，喝酒吃烟，和家里的人捉开了迷藏，父亲逮他一回就打一回。还吊着打，赵鹏也就破罐破摔。越打他越是对立，有时还用死来吓父亲，学习直线下降，越发没有了信心经常逃学。他听了王浩诉说缘由后就说，你不要和我比，你的成绩没有拉下，我是完了，不到网吧我到哪里去呢？今天，我跟你相跟着去，看看情况，你故意在比赛时输掉，他老板还能再用你？我不相信他就能把你拴住了不成！
王浩听了觉得有道理，就和赵鹏一同到了“蓝月亮”网吧。老板正忙着装璜另外的房间，他的网吧已经扩展了业务。见到王浩和赵鹏老板很高兴，以为王浩答应了他的条件。他主动把他俩引到了一个套间，让他俩坐到预先安排好的桌子前，说你们先坐着，我在前面先看看想比赛的人到了没有。老板走了约七八分钟，一阵急促的电铃声突然响起，有了上一回被逮经历的王浩和赵鹏如惊弓之鸟，不知道该朝哪里跑，脚下被什么绊着猛然一扯，把电脑桌上一台显示器拉到地下，只听砰的一声，显示器破碎了，两人呆呆地站着，王浩吓得哭起来。
老板过了一会才走进来，他一看到地上的显示器，呀了一声，脸色马上变了，说这可是一千块的纯平的，你俩赔吧 。小飞跑过来，为王浩求情，陈老板的脸色才缓和下来：好吧，看在你和小飞是同学的份上，我先不要你俩的钱，这一人五百块先在这里记着，从明天起你们就抽空到这里来，还和以前一样，我不逼你们，我的意思你们也清楚，就是要把网民吸引到我这里来。说完要小飞收拾屋里。
王浩和赵鹏朝惊魂未定。很沮丧地走出了网吧。
王浩说，赵鹏，我把你给连累了，这以后可咋办呀？这钱可啥时才能还清？万一让学校知道了可咋办？
赵鹏说，别怕，咱们就不去，看他能把咱们咋地了？
王浩说，我怕他告诉家里人呀，最怕让爷爷和学校知道了。两人想来想去最后商量，两人到公安局去反映情况。
这天中午，王浩和赵鹏相跟着找到了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把他们遇到情况向一个民警作了如实反映，民警一听他是学校的学生，脸立马拉下来，打电话让一个人过来，不一会那个曾和赵鹏父亲到网吧逮赵鹏的稽查队的人走进屋里来。一看是他俩，那人脸也黑下来，像是在民警面前证明自己尽职尽责似的大声训斥道：又是你们俩！这可是两个顽固不化的网迷！我们可不知道管过多少回了！说着把头朝了他俩：你们都快成大个人了，咋管不住自己？自古道该钱还钱，该命偿命，就几百块钱还了不就完了！还到这里来麻烦派出所！快回吧！什么？还钱的日期宽限几天？不要让家里、学校知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后悔了？害怕了？只怕是一出这个门就啥也不怕了！好好好，我给你们努努力行了吧！说完很不耐烦地让他俩出屋。
王浩满以为这下能够得到帮助，没想到，第二天那伙人骑着摩托分别到家里和姑姑家要钱。有一天晚上，一伙人在路上拦住他狠狠地打了一顿，说你狗日的还到公安局去告，你是不想活了！不再还钱，就告到学校里！告到你爷爷哪里去！
那一天王浩在姑姑家吃了饭来到学校操场角落的榆树下。他不敢回家，一回家总要受到母亲的盘问，在姑姑家他又害怕看到爷爷的目光。这可比不得上一两回网吧，他在那网吧玩了快一个月呀，那性质可就不仅仅是记到档案里的事，说不定会和王昊一样被开除的。他简直不敢往下想了。
王浩正在苦思瞑想一筹莫展时，赵鹏提着酒瓶走过来。他刚刚从饭店里吃了饭，他想出了以牙还牙的办法，这就是把网吧老板家的儿子骗出来作为人质，要他尝尝还钱的滋味。王浩一听弹簧一般跳起来：不！这是错上加错！
赵鹏说，错了？谁错了？他们逼咱没错，公安局不管没错？他们雇人打人没错？你不用怕，这事全由我一人承担，是我策划的，我的主谋，老板租着的家离我们家的店面不远，全由我去办，你不用管！不这样，你还有啥好办法？况且咱们不会让他逮着，也不会真去杀他的儿子，只是吓吓他。黑暗中赵鹏递过了半瓶酒：喝吧，你总是提心吊胆的，喝了吧，它可是壮胆哩！王浩，他那么打咱，这口气你能咽下我可咽不下！
星光下，赵鹏看到王浩喝了一口便呛得咳漱起来，眼里有东西掉下来。
两人商定为了不被学校觉察，把时间定在第二天上晚自习前。地点是在黑水潭，赵鹏的老家。
那天正好录文回家。
十
赵鹏提前把父亲的手机拿到手，然后就去哄网吧老板的儿子。偏巧那天老板的的儿子不在家，只有他的外甥冬冬在胡同里玩，平时冬冬常到赵鹏父亲开的花圈店附近玩耍，赵鹏认识。看看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等待，赵鹏用一支冰糕就把冬冬哄到了出租车上，天色渐渐昏暗下来，他俩把冬冬拉到了黑水潭。
在车上，王浩惊讶地认出了冬冬！冬冬也认出了王浩。王浩想从冬冬嘴里打听陈平的有关情况。下了汽车后，王浩拉着冬冬朝黑水潭走。等到了那里天已经黑下来。王浩和冬冬在黑水潭边的坡上等，赵鹏则在距离黑水潭的近二百米远的歪脖子松树下开了手机，在114上查到“蓝月亮”网吧的电话号码。在电话中赵鹏故意捏着鼻子把嗓音装得很粗说：你的外甥冬冬就在我们的手上，你要是想让他活着见你，就把一万块送到黑水潭不远的歪脖子松树下，半个小时送不到，或者你们报了警，冬冬就只好到潭里喂鱼了！
网吧老板的电话有来电显示，这一点赵鹏没有意识到。网吧老板记下了手机号，然后很快给公安局报了警，公安局迅速查到了手机的主人，于是派人找到了赵鹏的父亲，果然发现自己的手机不在了。可是志军当时还没有怀疑是自己儿子。
公安局迅速进行解救。半个小时后，警察包围了黑水潭，他们朝那棵醒目的松树下喊话。赵鹏在夜色里看到了警车顶部红色的灯，朝黑龙潭围了过来。他没有想到警察会来得这么快。正在手足无措之时，手机响起来，他哆嗦着接听，里面是警察的声音：我们已经把钱带来了，你告诉我们歪脖子松在哪里？请你们不要伤害孩子！赵鹏一紧张，说话时竟然忘记了捏鼻子，等意识到时，他的心彻底慌了，关掉手机朝后面的王浩喊：快跑，警察来了！
赵鹏径自朝另一个方向跑了！边走边喊：我在这里——他仍没忘记把警察引开。
警察从手机的声音判断作案人很有可能是志军的儿子，他们加快了包围速度，打着手电四下乱射，后来他们听到了孩子的哭声，便巡着声音跟过来，看到了岸边浑身湿透的打着哆嗦的冬冬。
警察抱住了冬冬问：谁把你推到水里的？
冬冬说，没人推，是俺滑到水里的。
谁把你救上来的？
冬冬指着水潭中央说，是浩浩哥哥。
警察迅速用手电朝水潭照去，只见水面上飘着一个人。他们救上来一看果然是王浩，可是人已经停止了呼吸。
后来在车上，当公安局问冬冬王浩都和你说过些什么时，冬冬说，他老是问我爸爸啥时给家里打过电话。
你爸给家里打过电话吗？
冬冬说，俺妈不让说。
干警正在设法询问时，汽车突然来了一个急刹车，灯的照射下，路上一个女人伸出胳膊大声要车停下，原来那人正是冬冬的妈妈，她发现冬冬不在家就跑来了。她上车就抱住冬冬哭起来。干警不便再追问。
等到第二天公安局再次上门询问冬冬时，冬冬母亲说，孩子感冒正发烧，还说胡话哩。把干警挡在门外。
在出事的第二天，录文父亲去世了。
那天一早晨他连饭也顾不得吃就要回家，说他惦着家里惦着儿子孙子，说他梦见了一个什么梦，拄了拐杖就要走。女儿，女婿只好叫了一辆出租车送他。当他看到躺在床上的孙子时，一下子昏过去没再醒过来。
因网吧出事，死了人，地区公安局派人来调查，他们单独对网吧涉案人员分别进行询问，小飞供出了那天电脑被摔的实情：那是老板为拴住王浩赵鹏故意设下的陷阱。小飞是在收拾破碎的显示器时认出了它早就报了废！
赵鹏那天躲到了一棵树上。他本不想下来。可是看到母亲哭着喊他，他哭着跳下树来，把他知道的情况全部做了交待。
网吧被封了。老板被拘留了。
出事后的半个月，门房的老头发现了一辆自行车在学校的车棚下没有人骑，陈晓峰才想起是王浩的。那天正好高一定做的校服发下来，这让班主任很为难，决定退成钱，由陈晓峰领路带着他亲自送到录文家。那天录文不在，街门关着，旁边一个四十多岁的人站着，用异样的眼神打量他们。俩人听到院里有说话声，便从门缝朝里看去＿＿录文的妻子一人坐在院子里，嘴里王浩王浩地叫着。班主任深深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二百元连同退回的钱一并交给陈晓峰让他转交给王浩父亲就走了。旁边的那个人见状走过来指指大门问晓峰那是录文家吗？见晓峰点头就又把一百元钱递过来。说把他给了录文吧。我是砖厂老板，这是他儿子的工钱，我等了老半天了。
录文没有再到省城里去打工，依然在县城的街道上收捡废品。有一天他卖完废品朝家走时，突然听到了砰砰叭叭的鞭炮声。巡声望去原来是一家网吧开业了，位置正好是原来“蓝月亮”网吧，名称换成了“红月亮”。他的心猛然一陈疼痛，胃一收缩，一股咸腥的东西涌上喉咙，吐到了地上一看，哪里是痰，全是殷红殷红的。不过上面很快盖上了纷纷扬扬的爆竹炸碎的纸屑。录文继续朝家走。他看到家的方向被什么遮住了，也是血红血红的……他嘴里自言自语地说：蓝月亮—红月亮；蓝月亮—红月亮—他重复的话语引来了两旁人们困惑不解的目光。
责任编辑：张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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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季度人气奖”奖金300元，每季度颁发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