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拴在锄头上的日子

庄稼人的日子，是和锄头紧紧拴在一起的。

开春，懂得季节的燕子打南方飞回来了，农人们撒到沃土里的种子破土而出了。然而，紧接着，杂草也就同时蔓延开来了。于是，歇息了一年的锄头，也就被人们从栅栏里拿出来，打磨得油光锃亮的，扛在肩头，去到地里。

那时候，锄地是庄稼人一年里最为主要的活儿，或者说是占用时间最多的活儿。尤其是到了夏季，庄稼长得快，杂草同样长得快。所以，“除草灭荒”就显得非常紧要。因而才有了这么个说法：“过了端午节，锄地不能歇。”

记得生产队的时候，我也曾经锄过地。由于平时上学多，下地少，故而锄得慢，总是跟不上大家伙儿。有一回刚过了麦收，队里种的玉米才出土，需要耪麦茬。身旁的宝爷看到我紧耪慢耪的，还是被大家落在了后头，就好心地嘱咐我：“锄地要学会埋。”我不懂，就问道：“咋着叫埋？”“嗨，连这个都不知道。就是不要太仔细。耪两锄麦茬，就把耪下的麦茬埋在还没有耪掉的麦茬上。这样不就快了嘛！”人们都知道宝爷是个实在人。可连他都知道“埋麦茬”——说白了岂非就是在干活时“弄虚作假”、“调鬼”吗？如果都这样，你想这“大集体”怎么能够搞好？听了宝爷的话，我也尝试着按照他说的去做。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就撵上了大家伙儿。

邻居海爷也好锄地，但他缺少耐心。他总是扛着锄到地里转圈，看到哪块地有草，就紧忙锄，可锄不了几下，便扛锄离去——奔又一块地去了。结果一晌转了好几块地，哪一块地的草也没有给锄干净。这叫做光是眼里有活儿，心里“慌活儿”，却不肯俯下身子老老实实干活儿！

同样是锄地，父亲于此相反，他就特别认真仔细。尤其是实行了生产责任制以后。生产队解体了，土地承包到户了。庄稼人自己当家做主了。做为家长，父亲常常带着我们弟兄几个锄地。他锄得既快又好。首先是锄得深。不像有些人，光是在地表浅浅划拉一下了事。而是像用镢头翻地一样，尽可能地往底下锄。父亲说，只有这样才可以把杂草的老根给锄掉。其次是敢于将锄头紧挨苗儿的根部下锄。因为很多草就长在苗儿的身边，紧挨着哩。你不敢往苗儿身侧下锄，是不可能将杂草锄干净的。再次，父亲技术熟练，对于那些太过稠密、多余的庄稼苗儿，不用弯腰用手拔，照准了，“啪地”一锄下去，不偏不倚，正好将之就给耪掉了，而旁边应该保留的苗儿却毫发无损！懂得农事的老人们说：“练就这样的本事，可不是一半天的功夫！”再则，父亲可以左右开弓，调换着姿势锄地。这也是好多人操作不上来的。父亲这些高超技艺，缘于他自小就在地里锻炼、摔打，缘于他对农事的把控，知道雨季除草的紧要！设若不能够及时把地锄出来，赶上连阴天，锄掉的草就不会死，得了雨，很快又会返活了。所以，有时候为了“赶活儿”，父亲在锄地时，故意隔一垄锄一垄。这样可以先将苗儿的背垄草锄掉了，等有了时间，再仔细地将苗儿中间的草锄干净，而不至于让草将田地荒了。

分家后，更多时候我和妻子一块儿锄地。曾记得有一年，也是个夏季，鱼坑那块地种的是玉米。刚耪了麦茬不一会儿，耪下的杂草还没有晒死哩，偏偏老天爷就下了雨。结果过了一半天，到地里一看，遍地绿油油的杂草，都在疯长哩！慌得我与妻子紧忙又去锄。谁知正锄哩，瓢泼大雨又是不期而至，直将我俩淋成了落汤鸡一样！那一年，那块地的玉米始终没有解脱杂草的包围，是与杂草一块儿长大的！当然，产量也高不到哪儿去。

锄地不单纯是为了锄草，还可以保墒耐旱。所以，浇过的地，得锄；落雨的地，得锄；久旱不雨的地，还是得锄！就连想促进晾晒得快的地，也得锄！锄地，简直成了万能的办法！所以说锄一遍，顶一遍水；锄一遍，顶上一遍粪——锄头下面有黄金！只有等到立秋了，庄稼长高了，草荒不了苗了才罢。这叫做“立了秋，挂锄勾”！

如今，科技发达了，灭草剂时兴了，锄地也就不像以前那样主要了，但不少时候还是得锄地。锄地，依旧是挺常见的农事活动。

作者简介

孙琳，现为河北省散文学会会员，河北省诗词协会会员，河北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河北省采风协会会员，河北省民俗文化协会理事，邯郸市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河北省文化名人文学院副秘书长。邯郸市永年区诗词楹联协会副主席，永年区洺州诗社副社长，永年区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永年区作家协会副主席。

早年供职县文化馆工作。现为公务员。1980年开始发表作品。多年来，先后有诗歌、散文、小说等作品散见于《农民日报》《农村青年》《健康报》《河北文学》《散文风》《新建安诗刊》《河北科技报》《河北法制报》《无名文学》《邯郸日报》《邯郸晚报》等国家级、省市级报刊杂志。曾多次获得省市文学创作奖励。2010年作家出版社出版诗集《故园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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