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末路蒋文度(17)最是仓皇山川路
原创：王文胜
1949年10月上旬,白崇禧仍想把他的残余部队撤回广西,退守大西南。10月底,张淦要在全州收拢从衡阳前线退下来的溃兵,提出要蒋文度安排驻地。
这时,蒋文度乘机一面下令将县府迁至城西对河的省中校舍办公(在董家底村),一面又下令他的副司令滕瑞龙和县政府助理秘书陈开瑞率一部分团队,先行进入山川唐家湾,去建立所谓的“游击根据地”,将县城留给了张淦。这样,城西的一条罗水,就将国民党的正规军和地方武装分隔在南北两岸。
蒋文度的幕僚曾建议说:“于今时局未定,你先将县府迁出来不怕人家怀疑你有异心吗?”蒋文度说:“我这是飞象过河,在城里张淦兵多我兵少,现在过了河,我怕个屌!”他之所以有这样的处置,其实当时他就已经有与白崇禧分道扬镳的打算,只不过他还没有与解放军接上关系,不敢轻举妄动罢了。因此,县政府迁到董家底后,他即令县府团队,在沿河南岸一带以及柴头岭的要隘,都以隐蔽的方式架上机枪,布下岗哨。另将廖显明大队派驻湘江南岸的茅埠村。这样一来,一旦有事,进可攻,退可守。
县府移驻董家底期间,有一天,蒋文度接到驻茅埠的廖显明的电话,说:“曾任石塘乡乡长的陈先银,专程请陈开瑞去茅埠吃禾花鱼。”蒋文度感到奇怪:为何要通过他转告?而不是直接告诉陈开瑞,此中必有文章!陈先银是他拜把兄弟陈开煊的堂侄,平时论辈份与陈开瑞也常叔侄相称,前一段时间曾有传言,他与山上的游击队有联系。蒋文度估计可能与共产党的劝降有关,就对陈开瑞说:“你去看看里面有什么文章。”
果然不出蒋文度所料,陈先银是替游击队来传话的,要陈开瑞婉劝蒋文度尽快归顺,并说:“如果蒋先生顽固不化,就请廖显明将大队扯向石塘起义。”廖显明大队的3个负责人都是蒋的金兰兄弟,当时他们4人都说:“要降一起降,要死一起死,决不做背信弃义之事!”宴会后,陈开瑞对陈先银说:“请转告山上的人,此事容后再作答复,目前可以立个规矩,那就是彼此不相侵犯,等待事态发展。”其实这是蒋文度意思。
10月10日,桂北游击队在三千界伏击兴、全、资3县联防办事处主任王彝带的部队,全歼敌100多人,还活捉了国军少将主任王彝;10月17日,邓崇济率桂北游击队第六大队100余人,埋伏于两河乡八百岭,伏击国军第十一兵团一部,伤国军少将政训处主任张应增及士兵6人,缴获一批重要军事物资。
11月上旬,人民解放军正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席卷而来,张淦的残兵败将已向桂林方向逃窜。在空城难守、孤立无援的情况下,留在董家底已很不安全,蒋文度派出去联系投诚的人,却至今还一点消息没传来。他心中没有底,不得不做两手打算,也率队迁入山川。
蒋文度在撤入山川前的那一天晚上,他就把关押在死牢里的10多名“异党分子”释放了。这件事连主任秘书唐浦清都瞒过了。他知道后,不无担心地对陈开瑞他们说:“你们这些冒失鬼哟,现今天下未定,万一李、白回来,这可是要被灭九族的呀!”最后为了掩人耳目,蒋文度对外就说是游击队越狱逃走了。
进入山川后,蒋文度的军事布置是:以蒋士诵大队驻山川口寨圩、禁山里一带;以廖显明大队及陈开瑞的政工队驻唐家湾;以蒋仲苏的保警大队及其他团队随县府驻扎何家洞、永家洞、瓦子桥一带。蒋文度这样的布置是有他私心的,蒋士诵是蒋余荪的亲弟弟,他的大队属蒋余荪的势力,不好驾驭,只能敬而远之,把他安排在外围,而他的亲信则尽在身边,这些人他能一呼百应。
到山川不久,即接到第四十六军转来周祖晃电报说:“奉延座(白崇禧电报挂号代字)面谕,着该员迅即来桂,面授机宜。”当时,第四十六军尚有军车去桂林,来往桂林的交通工具还是可以解决的。
但蒋文度考虑很久,为个人安全,始终没有去。其实就在10月18日,白崇禧告诉蒋文度要到全州来视察防务,但久候不至。原来,那天白崇禧带着他的少将高参在一个排的警卫护送下从桂林出发,途经灵川县城七里店附近时,被桂北游击队长全昭毅率部200余人打了埋伏,当时打翻两辆卡车,死伤很多人,还有20多名官兵被俘虏。白崇禧乘一辆轿车跟在后面,一听枪声,见势不妙,就掉头逃回桂林,好一段时间不敢出来。
大约在11月中旬,突然有一支解放军队部(第一二二师)要经过山川南洞,向资源去截击国民党残部,蒋文度以为是向他攻击，只好放弃山川,向桐油山方向撤退。县政府由何家洞移驻韭菜园。
就在解放大军经过山川那天,蒋文度收到一个让他坐卧不安的消息:桂北的游击队一部已经开进了山川,在洪庙收编了直属县府的清湘镇警队。蒋文度有些心慌意乱,他匆忙找来陈开瑞,让他去探探情况。
清湘镇警队原驻洪庙豆腐塘,陈开瑞领命行至豆腐塘村口时,清湘镇镇长伍邦杰带着他来到大队部,只见门上写着“桂北游击队路西支队第某大队”。有个头戴蓝色学生帽的,自称是支队长,姓唐,他对陈说:“希望蒋先生能认清形势,赶快出来。”接着就写了一封信让陈开瑞带给蒋文度。陈开瑞也不敢多问,在返回韭菜园的路上,又遇到几个学生模样的人。他们是认识陈开瑞的,说:“你不是陈先生吗?欢迎你作个和平使者,早日劝蒋先生出来投诚。”陈开瑞当时拿出劝降信。那几个青年一听情况,说:“他算什么支队长?他没有打过一天游击,现在城里有了人民政府,你找的这个假支队长有什么用?”后来,蒋文度看到陈带回的这封既无关防、又无印信的信件,只似怨非怨地说了句:“这么大个人,怎么连真假都分不出来?”
这时蒋文度的小老婆丽贞即将临盆,山上无医无药的很不方便,急需找一个地方分娩。为了稳定人心,蒋文度就对外放出话来:“我即将遣散家眷,不日将向贵州开拔。”不久,他就将丽贞送到了山川口寨圩一个农户中待产。就在蒋文度下山投诚那天,他的夫人给他生了一个大胖小子,为了纪念这事,他给儿子取名寨生。
蒋文度家乡太白地村的三姑殿/王琼摄影
文章选自蒋钦挥主编；宾恩信，王文胜，王清荣副主编《全州民国人物 》(下）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5.12。本文经作者授权刊发，版权所有，其它媒体刊发，请与作者联系。
作者简介:
王文胜,全州县石塘镇人,广西大学中文系毕业,历任副镇长、县政协文史委主任十多年和全州县粮食局党组书记，现任桂林市党史研究室副主任。曾在《漓江日报》《桂林日报》、《南国早报》等报刊发表多篇作品,代表作《清官王贻德》曾被多本人物专著收录。主持编写了《红军三次过全州》、《全州文史》第八辑等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