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海风||秋水诗歌十五首
2019年第51期||总第314期
秋水诗歌十五首
秋水
秋水，女，70后。著有诗集《有时只是瞬间》。
夜来香
借助风，
你不费吹灰之力，
推开了夜色。
也许，光曾深深伤害过你，
而夜是安全的。
你和我在一盏台灯下停留了许久，
因满足于同样的黑暗，
而认出了彼此。
橘子
一粒橘子，
站在白瓷盘里，
仿若大雪中的一枚落日。
不等待任何人，
不畏惧垂涎的眼神，
今日不想明日事。
我以为它没心没肺，
直到我，朝它腐烂的一角
一刀切去，
一口鲜血，
溅红了我的衣衫。
群山
夕阳渐沉，
群山露出流水的曲线。
站在窗前看天边的火焰燃尽，
夜色怀上了黎明。
当黑暗彻底按住汹涌，
群山躲进我的眼睛，
坚定、温柔，
对我充满了信任。
阳光
阳光慵懒，趴在书房的木凳上
一动不动，像只打着瞌睡的大白猫。
不久，它悄声地攀上墙壁，
和一枚钉子擦出短促的火花。
立在窗边的穿衣镜，情不自禁地将内心的荡漾
传至屋顶。踩着猫的步子，在仙人掌的
头顶舒展腰身，和一本书厮磨耳鬓。
当孩子们开始在广场上喧闹，
它沉沉睡去。虫鸣纷纷从草叶上起身，
被它爱抚过的事物，都在侧耳倾听。
蚂蚁
无挂碍地思念，才会心生慈悲。
如同俯下身去才见得到，蚂蚁与同伴在低语。
挥动的触须，轻轻一点就通晓了一切，
仿佛它们，都是神的孩子。
雪
雪，毫无保留地落。
一夜间，尘世铺满了隐喻和梦想。
雪，无处不在地落，每一片，
都像是时间的悼词。
水边的羊群
一群羊，
雪花大衣已被取走，
裸露出鲜艳的白。
它们簇拥着，
在山水间缓缓前行。
牧羊人微弓着腰，
像只老羊跟在最后，
别在胯上的竹鞭，
一直没有举起。
落日
它不像我，
依赖饮食和爱为生。
不会为欲擒故纵的野花，生出情欲。
不会为一夜大雪压枯枝，叹世事凉薄。
当我对它的辉煌抑制不住赞叹，
它盲人般，依旧照耀着，
缓缓地离我而去。
铃兰花
身体越来越低垂了。
而乳房，是两朵负罪的铃兰。
这么多年了，有些话
她们还是不肯说——逆来顺受，
甚至，在一场灾难里发出幸福的呻吟，
献上清泉、云朵，彻骨的蓝。
夏天已结束，更多的铃兰花开遍祖国，
摇曳着难以自拔的沉默。
立冬小调
道路必曲折，方能抵达终点。
像一年要有四季，才可圆了草木之心。
水始冰地始冻，万物热烈地死去，
成为火，成为灰烬。
而江南以南，海有更含蓄的野心，
日夜操练，不灭不生。
礼物
我渴望什么就被什么吞噬。
我虚构什么，什么就成为陷阱。
孤独、狭隘、软弱、偏激……
能想到的，我都有。
上天赐我顽疾，以礼物的名义。
我恨，但也一一原谅了，
是这些我誓要摆脱的，造就着我。
我手上也有利器，却无法像爱着的智者那般，
全神贯注地享受锋芒。
距离
像房门那道插栓，
距离，提供了最后的隐蔽。
晃动的风铃，从不露会出利齿。
我们说着漫不经心的话，
生活琐事，像早餐的面包屑般掉进时间的缝隙。
河面如此平静，
耐心的涟漪，真的很少背叛深处的湍急。
一半
夜，一半阴暗消沉，一半活色生香。
神收起光明，是为了令想睡去的睡去，
该醒来的醒来。
就像人们，一半虚伪，一半真实。
定有一半不可言说的快乐，抚慰了另一半的
痛不欲生。
就像现在的我，取出兵刃，
挖骨削肉成白纸黑字，作为活着的证词。
就像手中这碗红糖姜水，苦中带甜。
一半在默哀，一半在救赎。
致——
一样的，我的心也长满春天，
跃跃欲试的金黄，灿烂、绝望。
谁曾看见初冬暖阳里，衣衫褴褛的红叶
瑟瑟发抖的坚强，谁就安慰了美——
这爱的刺青，恨的备忘录。
我多想唇齿间，仍有丁香花般的
轻盈和无所畏惧，向身体的电闪雷鸣
致以心甘情愿的回应；
向冒险和疯狂立下无悔的战书。
多想压顶的乌云，将消瘦而勉励的忐忑与悲伤
化为暴雨，冲垮隐忍的堤岸，
尊严的索绳。
今夜，感叹的汉字，
又向我伸出手臂，荒芜而多情。
这不是简单的摧毁，不是有限的沉重。
亲爱的：孤独加上另一个孤独，
约等于幸福的哀鸣。
丹桂与孤单
丹桂开满了院子，
我陷入怀念。
去年十月，
在杭州满觉陇的几个日子，
因为它们的香气，也因为它们被雨水和风
打落在沿途的路上，
我体会到孤单的乐趣。
孤单是条弧线，
令人觉察到事物的变化与节律，
和深藏其间的微妙火焰，
而正因为借助了那一点被弯曲擦燃的光亮，
曲径和通幽被赋予了意义，
且比悲伤和绝望
都略大一点。
题签：魏新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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