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族儿女：我的二姑妈
讲述咱老百姓自己的故事
我二姑妈已走半年了，现在来写她，我的心里是五味杂陈。她是个勤劳朴实的农村妇女，我对她的褒奖是“一生俭朴留典范，半世勤劳传家风！”。
二姑妈杨金树，父亲兄妹六人中，她排行老三，出生于1945年5月15日。或许是因为都是“半农半工”的家庭模式，或许是姑爹和父亲的性格相投，亦或许是父亲和她都共同经历过早年丧子的伤痛......一直以来我家与二姑妈家是走得很近的。
二姑妈嫁在邻村——阿悟村，她的家与我村只有三个水塘相隔，步行只需十分钟。小时候，弟弟和我经常同奶奶一块去她家玩。那时，我很少看到姑爹在家，他当兵退伍后一直在牛井供销社工作。我有记忆时，母亲就时常跟我说：她生病在牛井住院时，就一直吃住都在姑爹那里。
二姑妈只有一米五几的个子，身材适中，穿什么样的衣服都显得很得体，只是生活已在她的容颜上刻画不符合年龄的“色彩”，显得有些憔悴。她育有四女一男，一个弱小的女人，把五个孩子拉扯长大成人。那个时代，物质生活匮乏，她又当爹又当妈的，里里外外操碎了心。尽管这样，二姑妈仍然像一棵坚挺的大树，不但没有被生活的重担压倒，反而一次次的征服困难。看到孩子们如同庄稼苗一样一天天茁壮成长，二姑妈是从来不诉苦喊累的，她知道，她必须给孩子们树立一个坚强、乐观的榜样。
在她的五个儿女中，二姑妈更偏爱于军表哥，特别是当他生病时，更表现得淋漓尽致。或许是表哥从小体弱，或许是受重男轻女的传统思想的影响......但我认为，这是伟大的母爱使然！如果是她的任一女儿生病，她也会那样对待的。表哥十多年前，因为经常呕吐，被县医院、州医院误诊为胃肠道疾病两年多，后来去昆明昆华医院确诊为：先天性小脑萎缩，一直医治了五六年后病逝。听说，大部分医药费都是二姑妈老两口省吃俭用支付的。表哥留下两个儿子，大的叫状元、小的叫小雨，二姑妈老两口也十分宠爱他们，或许是要将中年丧子的悲痛转化为关心下一代健康成长的动力！但愿长大后的他们，能够感悟到二姑妈的心意。
起房盖屋、安居乐业，是一个家的大事。二姑妈除了养儿育女之外，盖了两次房屋，对于男人常在外地工作的姑妈来说，或许她的儿女们跟她一同见证了其中的艰辛。以至于她出院回家时，姑爹还嘱咐我：你姑妈一直说她住怕了茅草屋，你们一定要把她送回来新房子里。
我父亲是幺儿，二姑妈很疼他。听说，父亲上学时的鞋子都是二姑妈亲手做的。我和弟弟，享受的待遇也绝不亚于她的儿女。每次去她家，好吃的好喝的都供不应求，宠我们宠得令其他姐妹都艳羡。弟弟小时候叫朴顺，但母亲生了弟弟后一直体弱多病，二姑妈同我的爷爷、奶奶去帮我母亲算命，算命先生说：要为弟弟拜个干爹。结果，二姑妈、姑爹就主动成了我弟弟的干妈、干爹，他们待他也像亲儿子一样。2001年，上大学的弟弟在假期被确诊为急性红白血病，住院治疗的近两年时间里，父亲还在岗，母亲不识字，二姑爹反复多次、历时几个月在医院帮助照顾弟弟，那种关爱不亚于父亲。二姑妈，有好吃的都往我家送，还背着父母去找算命先生，然后去为弟弟求神送鬼，或许这也是长辈对下一代的一种关爱方式！当医疗技术和人为能力不可及时，她们都不愿放弃。同时，也是一种朴素的自我慰藉。弟弟走后，我更成了“掌上明珠”，二姑妈家每年杀年猪，最好的肉都送给我家。特别是，我婚后多年不孕，二姑妈更对我关怀备至。当我的宝宝出生时，她已经为我准备好很多婴儿用品，还经常让二姑爹送给我家鸡蛋、糯米面、包谷面等，每次来到家里，她都要看看孩子。
或许是家族遗传（我奶奶患哮喘），或许是过度劳累，二姑妈五十岁后，经常打针吃药。六十岁后，哮喘病、肺心病、高血压、脑血栓...... 二姑妈三天两头输液治疗，每年都要住院几次，更为严重的是，她的脊柱变弯了，走路几步都很喘，个子逐年变矮，体重也日渐下滑。为此，退休后二姑爹的主业就是悉心照料二姑妈，他成了“家庭煮夫”，为方便出行和陪二姑妈输液，他还买了一辆三轮车，从此，同二姑妈形影不离。随着体质变弱，强势的二姑妈也变得越来越温柔，对二姑爹也越来越依赖。同时，她也为她的离去做好了许多心理准备，见面时，她经常都会很坦然地跟我谈论她可能要离去，甚至跟我说：她们六兄妹，她体质最差，可能会早走。特别是，最近这两年，她不愿意住院治疗，每次病重时，都是家人以进一步完善检查为由把她劝到医院。每次来县医院住院，我都力争每天去看看她，这时她会跟我说些往事，顺便提醒我脾气还是要温和一些，特别是对父母要更好一些。她还说，我们家族中的女人都很强势，要注意尊重对方，多换位思考，顺便提醒我要珍惜自己的爱人。有空时，我也会经常打电话给她，她总有说不完的话，疾病的折磨，让她更希望得到精神的慰藉。
今年七月，当得知太和村三表姐家的女儿考起下关一中，二姑妈高兴得合不拢嘴，她去她家闲时，打电话让我们全家都要去；月底，她得知远在浙江打工的的孙子状元家已生小孩，她还在老家杀鸡上庙庆生，并打电话让父亲回去吃饭。她家的所有快乐，都愿我家一同分享！
八月一日夜晚两点半，我的手机铃声把我吵醒，三表姐告知二姑妈正在用救护车从乔甸镇卫生院送往县医院的路上！二姑妈脑溢血已经不会说话，我在内心默默期许，但愿她像上次脑血栓一样能慢慢康复。第二天早上，二姑妈转往大理医学院附属医院（云南省第四人民医院）神外科治疗，通过微创手术，开颅将脑部的血水引流出来，手术非常成功，每天的头部CT扫描检查，脑部的血块都在缩小，大家都在期待着她能醒来。八月六日，我们全家、我大妈以及在家的姐妹们相约到下关看望二姑妈，她脸色浮肿、呼吸急促、全身插满管子，我心中闪过一丝不安。当家人呼唤她时，她眼角泪水涌出，左手不停地抓，左脚也不停地动，呼吸更加急促，看到她这般模样，大家心里都很难受!医生告知我们，当天的检查结果不乐观，二姑妈的肺部已经严重感染，心脏也明显增大。表姐她们一起商量后，决定将二姑妈带回家中疗养。八月九日晚上九时左右，二姑妈安静地走了，十一日入土为安。
当生命之花濒临凋谢，人最大的愿望莫过于让自己了无牵挂，但很少有人能够做到。或许,二姑妈却做到了。随着年龄的增长，目送长辈们一个又一个离开，原来生命的长度这般有限，唯能做的就是尽量拓展它的宽度。想想，时光之匆匆让人真有些措手不及，蓦然回首时，才会发现那些逝去了的比金子更珍贵的时光散落一地，世上还有什么能比得上亲情的珍贵呢？
二姑妈虽没能撑过她的本命年，但二姑爹十多年如一日的悉心照料她，早已深深印在我们小辈的心里。愿二姑妈在天堂里没有病痛......
二姑爹与二姑妈同岁，他有高血压、痛风、肾结石......我提醒他，一定要定期体检，按时服药！同时，我也告诉他的家人，一定要时常提醒他按时服降压药。在没有二姑妈陪伴的日子里，愿他依然乐观、安康......
作者：Yap huilj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