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走不出的碾路

走不出的碾路

一盘石碾被遗弃了。昔日的喧哗己不复存在，它孤零零地站在那儿，以冷漠的目光打亮着世界，成为一幅不被欣赏的素描；一具不被收藏的古玩；一道无人游览的风景。

都说水滴石穿，却穿不破碾盘。经年的雨水冲刷，雨滴从碾滚跌落，被碾盘接住，然后一块流向地面，砸出一汪辛酸泉，演绎抱头痛哭的场面。但，依然坚守信念。

走近它，会有一种莫名的胆怯，像欠了一笔债许久未还。对面似有千双眼，盯得你心里发颤；有数百张口，欲对我万语千言。

睡梦中多少次被沉重轧醒，记忆不在是过往云烟，而成一帧帧泛黄的照片。这一张是母亲，身体弯成弓，以碾柱为轴心，做三百六十度无限跋涉、旋转；那一张该是我，站在笸箩内，一边贪婪地吸吮手指，一边新奇地观察、期盼。

呵，爱你又恨你的石碾。是你，把人无情绑架到你的战车上，为你的荣耀冲锋、呐喊；为你收敛疲倦，寒来暑往，夜半三更，年复一年把你陪伴。当然也有恩惠，丰富了口中乳汁，满足了嘴里香甜。尤其是，当母亲扬出米粒的彩虹，等待着的鸡鹅们，是一种怎样的欢欣鼓舞，兴奋不安。

为早些逃离你的视线，尚未成年的我，如钻出笼子的雏鸟，跌跌撞撞翻过山峦。在繁华路上欢呼呐喊。季节有轮回，当疲惫的身躯需要一处安静寓所消弥的时候，再度返回你的身边。

虽说苍颜依旧，我却无法打捞从手指间滑落的情感。你宛如一枚折叠的纸船，无论心灵怎样摆渡，热忱始终无法靠岸。

我们就这样默然相视，孤寂的我面对孤独的你，彼此无言。感谢你的胸怀大度，能允许我坐上你肩膀，还原谅那杯滚热的茶未把皮肤烫伤。不争朝夕荣辱，不羡万物怡情，我欢欣，你不语，花能证明；我悲伤，你落泪，雨给答案。

日升月落，暑消秋爽，又是收获时节。一个声音苍茫悠远，“想不想那碗饸饹面？”

问候来自天外，却着实撩拨心间，一根柔丝把我扯回童年一一为圆那碗饸饹梦，母亲星光下推碾。新收获的荞麦透着原野的甘醇，一碾成饼，再碾脱壳，反复无数次成粉。母亲像沙漠中跋涉的骆驼，汗水、脚迹被冰冷冻结在地面，成为人生的弧线航标。石碾转过来，是母亲的笑脸；石碾转过去，一座轰鸣的山。一盏煤油灯，伴我们到很晚很晚。

时光淡尽相思树，岁月怎负多情种。瞬间读懂，原来诅咒也是一种爱，只不过没那么热烈、直白。犹如一朵云，时隐时现；恰似一根滕，缠绕心间。生命不但是一个运动的过程，更是一个学习、积累的过程。世界就是如此奇妙，我们在不断读书，读山川大海，读一朵花，一棵草，读一山一水一石一景……而万物也在读我们，读一颦一笑，读一个动作，一种眼神，读我们的喜怒哀乐，忧思惊恐。

朝夕相处，相信石碾是把我读懂了。而我对石碾，认知才刚刚开始！

插图/网络

作者简介

李昊融，笔名里厘，网络用名朝阳昊融。辽宁省朝阳市人，当过煤矿工人，企业报记者、编辑。2001年因企业破产而下岗，经历十余载打工生涯。热爱生活，喜欢文字，作品散见《南方日报》《西安晚报》等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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